一些关于葬礼的小幅速写 (更新I)

李薄茧
速写I:唯一的出席者 竟然有这么多人来。座位摆了近两百个,已经快占满了。华人面孔最多,也夹杂一些其他族裔。 这么多人,俞彬都是怎么认得的?同事?邻居?朋友?光认得还不行吧?一般总得有些交情才会来吧? ——陈桨一边想东想西,一边穿梭到后排,找出靠边两个相邻的空位,和陈篙一起坐下。 这应该是房子里一个主厅,高阔宽敞。朝东一整面落地窗,紧贴外头的湖景。波光跟随阳光一起延伸,穿透玻璃流进室内。陈桨愿意留在这个城市,华丽的大湖也是原因之一,虽然大多数日子里并不能看见它。 折叠椅呈涟漪状排列,朝向北侧的讲台。塑料材质很轻,抓地不稳,座板也不宽,陈桨坐在上面,如同漂浮在陌生的水域里,幸好身边还有个陈篙,可以抓着她,做出有人理会的样子。转头就见陈篙正在四处张望,右胳膊搭上椅背,脸上挂着她一贯审视的、又自在的表情。陈桨一直不太理解,这两种表情居然可以毫无芥蒂地相融。 西面贴墙放着一溜边桌,铺垂米色的暗纹厚桌布。陈桨留意到布料一直遮至桌脚,这样就算用的是很简陋的桌子,也不会被看出来。 桌上错落摆着大量鲜花。墙上的投影在播放照片,向陈桨轮番展示各种她从没见识过的俞彬:穿西装打领结的。一家人套着同色圣诞睡衣的。棕榈衬衫、大短裤、脖子上挂着鸡蛋花花环的。在帆船上,裹着连体潜水服的。 也有不少穿着拉链外套的日常照片,那是陈桨稍微熟悉一些的俞彬。 “阵仗搞得挺大呀。还搞了这么多的芍药和绣球。”陈篙评论道,“等会儿午餐最好也弄得好一点,可别只顾着场面上光鲜。” 陈桨赶紧环顾一圈,没见谁留意陈篙的言论,才悄悄松口气,跟她随便扯开一个别的话题。 乔璐还站在廊厅里,迎接最后一波来宾。刚刚陈桨一踏进这栋建筑的大门,远远便认出她是俞彬的太太。俞彬极少发微信朋友圈,只在每年春节发一张全家福,配一段感谢家人和展望新年的文字。乔璐身材高挑,在悲痛中仍保有挺拔的站姿。她和一些人久久地拥抱耳语,和另一些人礼貌地点头寒暄。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