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沙

翡翠奶奶
开头 长安城的雨落在青石板上,像无数根细针在缝一件看不见的衣裳。 沈渡坐在鸿胪寺卿府邸的后厅里,手中一碗茶已经凉透了。他面前的长案上摊着一幅画像,绢本设色,画中人眉目清冷,唇角含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下一刻就要说出什么刻薄的话来。 那是一个女人的像。 画师是宫里最好的,可沈渡觉得,那笔下连她三分的神韵都没画出来。 “沈大人,”鸿胪寺卿周勉从屏风后转出来,拱手道,“北凉使团明日入城,礼部那边想借调您的仪仗——” “借。”沈渡将画像合上,声音很平淡。他如今是天子亲封的“御前供奉剑客”,品阶不高,却行走在帝国的权力中枢。凡有外使入朝、藩邦来贡,需要排场的时候,鸿胪寺总要借他仪仗和名头。 他是天子的一把剑。一把摆在明处、供人瞻仰的剑。 二十五岁那年,沈渡在太液池畔为圣上舞剑,一把三尺青锋搅动满池荷香,天子击节称赏,赐金带、赐宅邸、赐“御用”二字。从那以后,他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剑客了。他是朝廷的脸面,是盛世气象的一部分。 没有人知道,在那之前,他是一个杀手的丈夫。 二 沈渡第一次见到宋雀,是在一个死人堆旁边。 那一年他二十三,还不曾入长安,只是一个游荡在江湖上的年轻剑客,替人押镖、看家、护院,偶尔也接一些不那么干净的活计——江湖人嘛,总要吃饭。 那个黄昏他路过一座荒废的驿站,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地上横七竖八倒了十几具尸体,看装束是某个镖局的人马。他正要绕过去,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他打开翻倒的木箱,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女人靠墙坐着,手里还攥着一柄窄刃短刀。刀身已经卷了刃,她的手指却依然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你是来补刀的?”她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沈渡蹲下来看了看她的伤——胸口一紧,肋下一道,左肩胛处还有一支没拔出来的箭。每一处都是致命的位置,可她居然还活着。 “我不是镖局的人。”他说。 “那你最好走远些。”她偏了偏头,露出一双极黑极亮的眼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