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光。 那是我睁开眼睛后看到的第一个东西。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有一点点刺眼。我眨了眨眼，试图转动脖子，发现身上插着管子，手背上是留置针，床头挂着一袋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流进我的血管里。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床边坐着四个人。两男，两女。他们看见我睁开眼睛，齐齐愣了一下，然后那个穿浅蓝色毛衣的女人轻轻俯下身，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但我听不见。我只听见那盏日光灯发出持续而单调的电流声，像夏天午后的蝉鸣，又像记忆深处某个遥远的白噪声。 她的眼睛是棕色的，里面有水光。我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的眼睛时，胸口会有一阵钝痛。就像有一只手，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伸进了我的胸腔，轻轻捏了一下，又放开了。 但我想不起来她是谁。 我转头看向另外三个人。坐在窗边的是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他双手交叠抱在胸前，偏着头看窗外，侧脸的线条很硬，像某幅我记不清名字的画里的人物。床尾站着另一个女生，她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灰色的针织衫，正低头翻看手里的什么东西。最后一个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他抬起头，和我对视了一秒，然后迅速低下去，假装在研究自己手里的病历本。 他们是谁？ 我想问他们。但我发现自己的嘴唇干得几乎裂开，发不出声音。 那个浅蓝色毛衣的女人似乎看出了我想说话，她站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杯水，用棉签蘸了蘸，轻轻涂在我的嘴唇上。那一点点凉意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我费力地张开嘴，发出沙哑的声音： "你们……是谁？" 四个人同时抬起头。 那一刻，我看见了他们脸上的表情——但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震惊？悲伤？还是一种我无法命名的、被提前预演过的绝望？那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把头完全转向窗外，我看不见他的表情。那个戴眼镜的低头看着病历本，手指微微发抖。那个扎低马尾的女生把手里那东西紧紧攥成一团——我后来才看清那是一张揉皱的CT报告单。只有浅蓝色毛衣的女人看着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