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边城无雪 账房，寂静。 屋外只有风，裹挟着砂砾。 沈烬于此地，说不上爱，亦说不上憎。然独爱此间账册，只因这册页是死物，既无虚言，亦不沾尘世血腥。 他独坐于油灯之下，那灯盏中的油似永枯不尽，火苗昏黄摇曳，宛如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眸。灯焰无声地凝视着他手中的账簿，那目光却似穿透纸背，直直地审视着他本人。 笔尖悬于纸上，墨迹迟迟未落。 他在算一笔账：三斗米，两斤盐，还有小翠娘治病的五副草药。这是他在这个月的最后一点念想，念想这人间烟火，念想自己还是个“人”。 “笃、笃、笃。” 三声极轻的叩门声，在风吼中几不可闻。 门未栓，被风撞开一道缝。一个黑影滚了进来，像一捆破麻袋，砸在冰冷的泥地上，溅起一片尘埃。 沈烬未抬头，继续算他的账。 “客官，小店打烊了。” 地上的人动了动，发出一声似笑似哭的呻吟。他抬起头，脸上尽是血污，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沈烬。 “你……就是沈烬？” 声音沙哑干涩，似在喉咙里滚了一把的沙子。 沈烬这才搁下笔，笔尖一颤，一滴墨坠下，在账本上晕开一团黑疤，宛若一朵枯死的花。 “我是。你是谁？” 来人挣扎着爬起，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置于沈烬面前那张未写完的账本上。油纸包渗着血，染红了纸角。 “这是……你娘留给你的东西。”黑衣人剧烈咳嗽，血沫从嘴角溢出，“还有……一句话。” 沈烬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捏紧了那支廉价的毛笔。 他没有娘。他是个弃儿，被老账房捡回来的。 “什么话？” “她说……”黑衣人的眼珠开始泛白，声音渐低，“那盏灯下的影子，不是你的。小心……那面镜子。” 话音未落，黑衣人头一歪，气绝身亡。 沈烬盯着那具尸体，看了许久。窗外风声呼啸，似无数冤魂在哭嚎。他未去探那人的鼻息，也未去碰那个油纸包。 他只是缓缓抬手，借着昏黄的灯光，看着自己手背上投下的影子。 影子随着灯焰轻轻晃动，单薄、孤寂。 可就在那一瞬，沈烬觉得那影子似乎比平时……淡了一分。 他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