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与承重墙
香港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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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林知夏在单向空间找到那本《川西民居木构》时,书脊的胶已经开裂,露出里面发黄的线装痕迹。她翻到穿斗结构那章,内页有人用铅笔在示意图旁写了批注,字迹瘦硬,像用尺子比着划上去的:“檐口斜度实测四十三度,书上印四十度,雨水会教做人。”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下周要去测绘老城区梧桐里的七处阁楼,出版社的编辑说她的《旧城志》画稿“氛围很好,但结构像飘着的”,需要准确的建筑数据支撑。她需要这页上的尺寸。
“你也找这本?”
声音从斜后方传来。林知夏回头,看见一个男人逆光站着,羊绒开衫的肩线很挺,手里夹着一本《建筑学报》。他的手指骨节分明,但指腹有茧,不是握钢笔的茧,是常年握激光测距仪和鼠标磨出来的,右手食指侧面还有一道浅白的旧疤。
“我先拿到的。”林知夏把书抱在胸前。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袖口沾着昨天的丙烯颜料,速写本露出一角,上面是铅笔勾勒的瓦当纹样,鱼鳞般细密。
男人目光落在那角速写本上:“第四十七页,批注是我写的。如果你要画老城区的瓦当,那页的檐口数据是错的,实测应该再加三度。穿斗结构的檐口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雨水跳出去。斜度不够,三年就烂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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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愣了一下。她确实打算画一组瓦当,从秦汉到明清的演变,放在绘本最后一章。
“让给你。”他把《建筑学报》插回书架,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的情绪,“但别只信书。那些木构件在图纸上活不过来,去现场量。梧桐里的阁楼,百分之七十的穿斗梁都有隐性腐朽,你踩上去之前先敲一敲。”
他转身走了。林知夏后来才从杂志区的标签上知道他的名字——沈砚之,某建筑事务所的合伙人,正在主导梧桐里街区的“微更新”改造。标签上还有一行小字:项目负责人,结构优化方向。
她把书翻到第四十七页,那行冷峻的批注旁边,又多了一行新的,墨迹还没干透似的:“七号院阁楼,东次间第二根瓜柱,腐朽最严重,别踩。”
林知夏站在书架间,忽然觉得这人讨厌得很有分寸。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