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母亲和父亲

米某人
2025年1月,山东威海,小雪。 我和母亲贫困,为了过冬,租住在威海乡下老破小里,那里有煤矿家属院的老邻居。 某天,我做了个梦。 梦中,母亲是二十岁的模样。 我们并排走在树影斑驳的街道,白玉兰的香气弥漫在梦中。 母亲和我坐在街边茶摊,喝茶。 我蜷着双腿,血流凝滞,低矮的马扎让腿脚发麻。玻璃杯里是龙井,稚嫩,舒展,清亮。 像春日,像初夏。 我看着她。 清新,闪闪发亮。 她认真盯着茶叶,小心吹开,慢慢饮下。 我学着她的样子,小口品尝。 玉兰花香混着温热的龙井,流过干涩的咽喉,到达胃里。 她好像很高兴,至少是轻盈愉悦的。 我们喝完茶,沿着有法国梧桐的街道散步。 有说有笑,走走停停。 阳光亮得不真实,映在她纪梵希的黑色羊绒衫上,毛茸茸的。 我看向她。 她盯着远方。 那里好像是电影院,电影院的旁边是工厂。 这个时刻,梦中的我意识到,年轻的母亲从未看过我一眼。 她的视线不是盯着眼前,就是望向远方。 她看不见我。 不然,她怎么会没发现我比她高一头 。 梦…… 这是一场即将醒来的梦。 情绪像一锅烧开的沸水,翻滚,激荡,飞溅在我裸露的皮肤上,滚烫。 我快要哭了。 我拽住母亲的手腕,想让她看我,她厌恶地抽回手。 我们被彼此钉在了原地。 我不知做错了什么,可能不该存在。我快要急哭了。 《难忘今宵》从电影院里飘出来。 没时间了。 我哭着问母亲要去哪里。 她仍保持着那个随时离去的姿势。头和肩膀扭成九十度,手腕被我扯成一条直线。黑色羊绒衫很扎手,它因为张力,越来越紧绷,就快撕破了。快说,求你别让它毁在我手里。求你了,快说吧,随便几个字,说什么都行。你说吧,你说什么,我都信。我信。只要你说,我就信。 “和朋友去面粉厂做工。” 音乐声越来越大。 母亲的形象渐渐模糊,手里什么也没有了,梧桐街道和白玉兰慢慢消失。 只剩,我,在亮白刺眼的街道上痛哭。 哭声逐渐被《难忘今宵》淹没,一切消失在光亮中。 只剩,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