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老周是去年跟狗打了一架后气绝身亡的。他死的时候，全村能动的都出席了他的葬礼。 男女老少排着队跪在他灵位前，上香磕头，锣鼓喧闹了一整天。 老周的儿子周胜哭晕了过去，众人连忙上前抢救，掐人中、泼水、扇嘴巴、贴着耳朵喊他名字，办法都试过了，但周胜依旧没醒。 历来德高望重的老钱不顾年迈体衰，晃动着肥硕的身体，昂着如拳头般大小的头颅，被子孙扶着下了床，他跨过燃烧着的火盆，步伐矫健地两三步便到了周胜身侧。 众人连忙喊道：“钱老师，怎么能劳烦您呢？” 老钱生了气，冲众人破口大骂：“你他娘的，你们会救人吗？不会救就滚开。” 众人连忙让出一条路，用干瘪的眼睛盯着。 老钱像个不倒翁似的挪动着步子，在众人搀扶下依旧昂着头颅，目光通过老花镜下沿盯了一会周胜，然后喊来村医救治。 而老钱则始终守在周胜身边，不准其他人靠近。 葬礼照常进行。 宴席摆好后，男人们都喝了点酒，妇人们则议论纷纷，想要给疯子老周盖棺定论。 男人们也加入了进来，但始终没讨论出个结果。 德高望重的老钱最后拍板，众人才没有了异议。 结论曰：老周是个疯子。 当时我去看望亲戚，是个外人，不方便参与。但亲戚家与周家仅隔着一条三米宽的路，觥筹交错声听得清楚。 我发了好奇，便问亲戚：“老人走了，他们为什么那么开心？是你们这里的风俗吗？” 亲戚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多嘴。” 但他的女儿却低声对我说：“疯子老周是我们村的禁忌，老钱也是。对老周，只能骂。对老钱，只能夸。现在老周死了，你哭你就有罪。” 我越发好奇，为了打发无聊时间，便追着问，最终套出了关于疯子老周的所有故事。 【一】 疯子老周年轻时是不疯的，他爷爷在时家中尚有几亩地，吃不饱也饿不死。 到了他父亲当家，不善经营，签了地主赵太爷家的贷款，赔钱赔了地，给人家当佃户。 后来，他父亲因欠了租，又逢灾年与兵祸。田地没了一滴雨水，后山上的树皮也被流民啃完了去。 赵太爷带着民团来催收，交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