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程 1 他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 发动机咳嗽了一声，没着。 又拧，这次多拧了一秒，发动机转了三四圈，才不情愿地轰的一声稳下来。转速指针晃了一下，落到八百转，车身轻轻地抖。 仪表盘上那盏黄色的发动机故障灯还亮着。亮了快两年。他去修过，修车的老陈说，传感器的问题，换了也不一定好，不换也不影响开，就是看着烦，他说那就这样吧。 他没说的是，他其实已经看习惯了。有时候晚上开车，仪表盘上那一小点黄光映在挡风玻璃上，像一个缩小的月亮。 车里有一股味道，不是难闻，就是一种旧车的味道。塑料件晒久了发出的那种微微的化学味，混着地毯吸饱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尘和潮气，空调一开，那股味道就慢慢散出来，像这辆车在呼吸。他以前买过一个香薰挂在后视镜上，她嫌难闻，说太甜了像出租车。他取下来扔了，后来也没再买过。那之后他就习惯了这个味道。 手机架在空调出风口上，导航已经打开了，目的地是城东的一家酒店。女声说：预计四十三分钟到达。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 出发前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出门的时候天还亮着，有太阳，但不算太晒，是那种秋天快要结束时的阳光，看着亮，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出门前在镜子前看了一下，和大多数时候没什么区别。他也没有特意换衣服，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穿得更正式一点，但最后也没有换。 他拉上手刹，挂了一挡，松离合，车动了。 车身底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咯吱响，他知道这个声音。每次冷车起步时都有，开一会儿就没了，他从来也没去查过到底是哪里在响。可能是懒得，也可能是怕查出来要花一笔他自己也说不上值不值得的钱。 第一个路口红灯，他踩下离合，挂空挡，拉手刹。车身还是抖。等绿灯的时候，他伸手摸了一下副驾的门把手，用力拉了一下，门锁着，但他只是想确认那个手感还在。 那扇门有问题。从外面关还好，从里面关，要用比正常更大的力气才能闩上。第一次送她回家的时候，她下了车，门随手一带，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