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邛野鹤
小篁
一
“当年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私奔之后,卓王孙勃然大怒,分毫不肯接济。夫妻二人迫于生活,只能沦落临邛卖酒,文君当炉,相如打杂。而那酒舍旧址,相传就在此地。”周仁矩往路边一指,却发现同伴的目光转向了别处。“黄参军,往哪里看呢?”
黄崇嘏猛一回头,苦笑道:“抱歉,方才一个晃神,发现这地方有些熟悉,便没听到你说话。”
周仁矩往路边瞄了一眼,如梦方醒地“哦”了一声,又凑近问:“这里难道就是去年……”
黄崇嘏点头,低声答道:“正是。”话毕,便带周仁矩往前走了几步,在路口处往东边一指,“我去年就是在这条道上,被官差当场抓获。”
周仁矩好奇地沿路继续前行,边走边问:“那仓库还在吗?”
黄崇嘏摇头,“那粮仓烧过之后一片狼藉,已经不能再用。残存之物,后来都转移到了别处。”
两人先后经过那个曾经伫立着仓廪的位置。附近仍有人家,而被火烧过的荒地,如今也铺了一层新草。
“哎,那你当时怎么会被误认为是纵火犯呢?”周仁矩两臂交于胸前,试图想象失火当日的混乱。
黄崇嘏往四周扫了一眼,随后指向东南面,道:“我当时在这排屋舍的背面经过,见到粮仓起火,又听到有人呼救,便就近跑了过来。当时吹着东南风,火势在往另一边蔓延,我便顺风绕火而行。谁想非但没救到人,反而一走上大路,便被灭火的官差拿住了。”
周仁矩失笑道:“大火后方突然冲出来一个活人,也难怪他们误会你是纵火犯。”
“我不巧身上未带凭证,街坊也不认识我,实在百口莫辩。”黄崇嘏回忆到这里,多少心有余悸,“所幸官差未有对我用刑,只是将我押在狱中,等候发落。”
“啊,也就在那一晚,你给我父亲写了那首自白诗。”
黄崇嘏微微一笑,“正是。”
周仁矩犹然记得,他当时正与妹妹议论城东粮仓失火一事,家中便来人通报,说抓到了纵火的犯人。代任邛州刺史的父亲周庠本打算次日再亲自审问,却不料对方从狱中送来了一首诗——
偶离幽隐住临卭,行止坚贞比涧松。
何事政清如水镜,绊他野鹤向深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