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差点送命 现在回想起来，她四岁那年差点被一个果冻噎死。 是真的差点死了——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青，最后变成白的。外公后来告诉她，外婆把他推开，把她头朝下趴在膝盖上的那一刻，已经做好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准备，只是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她记了二十多年。 “你死了，外婆也不活了。”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的命不只是她自己的。 在那之前日子是慢的。白天，黑夜，春天，秋天，太阳出来，太阳落山，外婆喊她吃饭，外公去田里干活，她在村子里疯跑，偶尔爸妈回来，偶尔吃一顿好的，偶尔被外婆骂，偶尔挨一顿打——那次她几乎把自己搞没了。 不，不是几乎。 是差一点点就真的没了。 太阳快落山了，外公赶集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红塑料袋。 招娣正站在坪地里吃红薯，一边吃一边吐皮。脚下的稻谷是外公天没亮就铺开晒的，她没注意，只觉得这红薯可甜了。 外公喊了一声：“招娣，你个死丫头！”他拾起一根桃树条就赶过来。 招娣钻进灶房，差点撞翻外婆。 等她探头出来的时候，看见外公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她吐的红薯皮。招娣不敢过去，就坐在坪地边上，用脚拨地上的红薯皮，时不时瞟一眼外公。 外公没看她。 不知过了多久，外公把那个红塑料袋放在她身边。招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外公笑了笑：“吃吧”。招娣扒开袋子口往里看——是果冻，一个一个装在透明的塑料杯里，杯口封着一层薄薄的铝箔纸。透过塑料杯壁，能看见里面红红绿绿的颜色。红色的，绿色的，橙色的。她后来才知道，那分别是草莓味、苹果味和橙子味。 外公买了大概十几个，倒出来在桌子上堆了一小堆。 招娣扑过去就吃。她那时候还不太会吃果冻，不知道应该撕开铝箔纸用舌头慢慢抿。她只知道用手把封口的纸扯开，倒过来往嘴里倒，整个果冻滑溜溜地一下子就滑进了嘴巴里。 第一个，甜的。 第二个，甜的。 第三个，还是甜的。 她还会把吃完的果冻塑料杯，吸在脸上，一个两个三个，觉得有有趣极了。 外婆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