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华北平原的“天选之子” 林耀宗的颅骨里，从小就盘踞着一架精密、冷酷且永不停歇的机器。这架机器的燃料是试卷、排名，以及父母、老师混合着汗臭与唾沫的耳提面命：“考出去，当人上人。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在华北平原那个终年被雾霾和煤粉笼罩的县城里，林耀宗是个异类。他生得极为清秀，皮肤是北方粗粝风沙里罕见的苍白，鼻梁挺直，眼神里总带着一种冷冰咪的、居高临下的审视。这种皮相配上他常年雷打不动的年级第一，让他成为了整个高中的神话。 他坚信自己非池中之物，因此他瞧不起这个小地方。他瞧不起父亲满是机油的手指，瞧不起母亲为了几毛钱在菜市场和人泼妇般对骂，瞧不起同学嘴里讨论的网吧、摩托车和当地工厂。在那些堆叠如山的黄冈密卷空隙里，林耀宗唯一的精神食粮是成功学传记和早期的都市商战小说。他如饥似渴地阅读者那些大人物的故事，书里那些西装革履、出入陆家嘴玻璃巨塔、动辄调动几十亿资金的CEO，才是他认定的同类。有了榜样的力量，他更加刻苦地学习。高中时有女同学对他暗送秋波，他置之不理；学校里的男同学们都发誓，“就是一只乡下的土猪，也要去拱城里的白菜”，何况林耀宗这样的天之骄子，只有富裕浪漫的白富美才配得上，他们是郎才女貌，是天作之合，他们以后会经常聊诗词歌赋，会携手去世界各地旅游。他认定自己才貌双全，道德高尚，体内流着精英的血，只是暂时落难在这个庸俗的盐碱地上。 然而，命运在高考那天对他进行了一次漫不经心的调侃。因为极度的焦虑和神经衰弱，他发挥失常，最终只擦边考上了省内的一所211大学，财务管理专业。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个夜晚，县城的夏夜闷热得令人窒息。林耀宗站在家属楼天台上，看着脚下低矮、破败的平房和远处夜市里烟熏火燎的烧烤摊，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 “他既想死，也想去上海。” 大学四年，他过得像个苦行僧。当室友们在宿舍里打游戏、谈恋爱时，林耀宗在图书馆里把一本《高级财务会计》翻得起了毛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