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骆驼小祥

兔子树洞
假如小祥经过我们身边,大概率我们都不会注意她。她相貌平平,少言寡语。南方老家的霉湿味和父母之间无休止的争吵就像看不见的藤蔓,勒得她喘不过气。她从小就要强,虽然万般努力只考上了双非大学的边缘专业,但她依旧想继续学,继续考,靠自己走到离家乡千里之外的地方去。大学毕业了,弟弟也结婚了,她不想再在上海的格子间里当个被嘲笑的“乡毋宁”,与其那样,不如出国。她喜欢电影上那个闪闪发光又浪漫的巴黎。2017年,25岁的小祥咬着牙,带着一叠塑封的雅思和GMAT成绩单,和父母给自己准备的嫁妆本,落在了巴黎一所排名边缘的高商。 小祥在法国读了两年书,她发现,留学生毕业了想堂堂正正靠自己活下去,手里必须攥着一张纸,那就是法国职场赎罪券,CDI(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小祥是个认死理的人。在她眼里,CDI就是底层异乡人的“铁饭碗”和护身符。在华人的传说里,有了CDI,你就踏上了法式中产的青云路:房东才会正眼看你,警察局的长居卡才会痛快批下,你才能向银行贷款买房;更诱人的是,拿了CDI就意味着你进了保险箱,就算以后被裁员,也能躺着领取长达两年、高达前薪70%的失业金Chômage,享受每年五周的带薪年假。如果拿不上CDI,干点CDD短期合同工也勉强凑合。极少数自由职业者(Auto-entrepreneur)或许能靠同传翻译拿高薪,但在她看来那叫“自费买签证”,自担风险,风餐露宿,算不得体面。只有拿到CDI,你才算在这片精致而冷漠的土地上生了根,成了“正白旗”般的法式体制内人。 读硕士的那两年,小祥像所有渴望扎根的异乡人一样争分夺秒,拼命想证明自己有留在这里的资格。她拿着学生签证没少做兼职:今天在老佛爷门口带中国旅游团,明天去Aubervilliers的华人仓库干小工,后天再去帮代购排队买爱马仕。她吃最便宜的法棍,生病了就喝Doliprane配热热水,好在法国的Doliprane管够。 毕业时,她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