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棋谱的少年

周小咬
那一年我大概17岁,放暑假无事可做,跟村里一个做泥瓦匠叔叔去一个叫三支沟的小镇做工。为了自己赚点零花钱,我来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这里荒无人烟,离市中心很远。我主要工作是帮一个做泥瓦匠师傅提泥桶,协助他抹墙供料,我们这一带管这事儿叫“帮小工”,一般由半大小子或年轻妇女做。我来这儿做工,泥瓦匠师傅已跟我爹谈好价格,包吃包住一天15块钱。17岁,我已经长大成人,身高178,肚子上八块腹肌,结实有力气,干体力活儿并不累。白天在脚手架上窜上窜下,睡一晚上第二天跟没做事儿一样轻松。 工友们干完建筑工地的活儿,晚上喜欢炸金花,斗地主。我不喜欢,我爱下中国象棋。我下象棋,是跟村里的黄师傅学的,黄师傅是个高手,在市里象棋比赛得过名次,相当了得。他没教过我一招一式,靠人教也成不了气。他在村里鲜有对手,有一个来村里卖馒头的河南人经常找他下棋,一下半天,从傍晚收工下到满天繁星,我在旁边借着明亮的月光一看半宿。看着看着就会了,先从简单的马飞日,象飞田,炮打隔山子,过河卒子当车用开始,先跟同龄小伙伴下,被大人发现了,笑话我“塞象眼”“别腿马”照样飞来飞去,纠正错误,大人很快下不过我。 油菜开花时,经常抽我车的家伙,苞谷上市时已经被我打得毫无招架之力。我的象棋水平在某一个夏天达到巅峰,除了黄师傅,已经打遍村里无敌手,偶尔黄师傅轻敌之时也被我将死一二次。黄师傅是城里人,不经常在村里,没人下棋,我就自己琢磨棋谱,越看越有意思。许多年后,我第一次读到阿城的《棋王》觉得跟当年自己一样,我就是那个棋呆子王一生,除了下象棋,就是对棋谱。反正那些年,我不管到哪里,黄挎包里都藏一本棋谱,我可以三天不吃饭,但决不能三天不下棋。 工地上的夜生活,贫乏,除了打牌就是看片,全是港台的武打警匪片。我偶尔也看看,但更多时候,我是去逛夜市的书摊,那时真是饥渴的年龄,冯骥才的袁九斤的故事,我一口气读完了。那一次,我又溜到了夜市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