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拥抱这一生的孤僻——赵昌《岁朝图》和新年的艺术
北溟鱼
如果去台北故宫,最想看的是赵昌的《岁朝图》。铺天盖地不留边隙的花团锦簇,鲜艳热烈。他像是穿越去北宋的十九世纪法国人,又像是南唐“铺殿花”已经隐秘在历史里不知所云的光芒一闪。还有可能,是一个不知名的后者,借着赵昌的名头在这么渺远的时间里留下的关于春天最心潮澎湃的想象。
最最难得的是,《岁朝图》是时令的艺术形式,大多数时候,非常无聊。可是赵昌或者这个不知道名字的后人,在逼仄的类别空间里,创造了一个世界,像爬过栅栏的野玫瑰,也是飞出牢笼的鹰隼,生气勃勃,不预同类。
图片: 赵昌 《岁朝图》
《岁朝图》的本质就是高级年画。所谓“岁朝”是一年之初的文艺叫法。历来的文人皇帝很喜欢用这样的画往来友人赏赐臣下,恭贺新禧而已。明宪宗朱见深和乾隆都画过,不外乎“钟馗迎福”“柏柿如意”一类的吉祥寓意。后来,甚至有了固定格式——除了花卉之外,画中还必须要出现佛教的五件供器(香炉一个、烛台一对、花觚一对)中的一件。后来的齐白石也画《岁朝图》,不过画中加入了鞭炮、茶壶等,把应时应景做到了底。总之,年画,春联,消寒图,一切为过年特供的艺术品大多讨喜漂亮甚至雅致,在安全的区域里喜气洋洋。可是太过于服务功能,小心翼翼,也就不容易带来心灵的冲击力。
这幅《岁朝图》除外。
它不留白,画面的每一个角落都挤挤攘攘。是自然如火般旺盛的生命力,好像白居易说的“春风吹又生”。钩章棘句,烂然骇人。这幅画,挂着看也好,更该踩在脚底下。画面上好像有两种视角的转换,假山以下的部分是从正前方看见的花丛。而假山石的上半边,缠绕铺展如同一张花毯,低头一看,从脚下蔓延,像步步生花的童话。
这是我所见最活泼的布采逼真。有贵族审美的富丽堂皇,也有一种天真烂漫的乡野情调。后来的《岁朝图》大多描摹精美的瓶里供养,大概有盆景一般的意趣,可是需要教育的铺垫,近于矫情。像是我曾经很喜欢的低地国家静物画。Rijksmuseum 里的静物画(Sti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