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那清风吹出来的模样
粟冰箱
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清凉的秋日上午。
刚下过雨,空气潮润得可以拧出水。灰白日光惘惘然,毫无热度,让人恨不能给它添把薪柴。校园里高梧玉立,亭亭如盖,一派华研净雅。风是暗凉的,绕枝拂过,叶片拓下碧色阴影,浮动在青石台阶上,像潜游在水底。有簌簌的声音不绝于耳,如细浪淘沙。冷,却沁人心脾。
初中刚开学,总是不上课的,老师都乐意让同学磨合。班上的同学互不认识,或刚刚熟悉,但这并不阻碍他们热烈地聊天。每个人看上去都开朗无比,舌灿莲花。我曾经自卑又自矜地以为,这样的人,才不是这个世界所需要的呢。聒噪,浮浅,胸无点墨。可事实证明,我才是不合群,也不被需要的那个。
那时我刚刚坐到第一排,垂着头,双臂在课桌上叠得小心翼翼,一个人默默地看武侠小说,不敢打扰任何人,也拒绝所有人的打扰。我自有我颠扑不破的壁垒。
小说正看到最精彩处,一个声音突兀地在头顶响起。是一把略显沙哑的嗓子,清冷中透着暖意。她问我:“在看什么啊,这么入神?怎么不跟同学熟悉一下?”我慌乱地抬起头,便看见了她。
我的桌子紧靠着讲台,因而只看得到她穿白色衬衫,肩膀瘦瘦的,戴一副细丝金框的眼镜,眼角已有岁月沧桑之刃留下的刻痕。只不过那刻痕较之同龄人脸上的相对温柔。眼镜后的眸子沉静而灵动,盈满清澈笑意。白皙的脸庞文秀,单薄,带点病弱的神采。一捧直发如披肩黒瀑,在逐渐变得强劲的阳光下,焕发着金属丝线一般冷硬光洁的质感。
她站在黑板前,俯身向我看来。右手轻轻把鬓角的头发撩到耳后。黑板是不沾一丝粉笔灰的纯黑,但阳光白得刺眼,从窗户斜射而入,穿透尘埃,看得见力量。她就站在那里。站在白与黑的临界,光与暗的边缘,半身隐没于阴晦,半身曝露于明亮。某一瞬间,又或漫长如永远。我似乎嗅到了栀子花清甜的香。
多年之后,我都能清楚忆起,那一瞬间,强烈的视觉反差,惊艳莫名。那个姿势跟当日的风,梧桐,阳光,还有尘埃一起,镌刻进了回忆。成了一个隐疾一样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