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绍兴已是晚上九点。 四周围黑沉沉的，没有一盏像样的明灯，顶棚荧荧的灯光像棵倒挂的蜡烛，摇摇晃晃，影影绰绰，用几点昏黄将夜的影子和钢轨照得愈发细长。车站里面人不多，查票的小姑娘声音柔柔弱弱的，煞是好听，满满江南的味道。车站外聚集了不少拉活儿的司机，有骑摩托的，有骑铁皮三轮的，有开汽车的。他们招揽生意的叫嚷把这里搞得有些喧闹，不过相较其他的城市，司机们对游人还算客气，说话的分贝也比较小，不会让人反感。 从南到北，从北到南，旅人最习惯的是路途中的奔波，最向往的是抵达后的宁静。江南晓得这个道理，把闲适当做了头菜，此处一眼望见的境象遂使闲适成了脑海中无法替代的真实，纵然之后出现布满霓虹的建筑，看到吵架的路人，也不会再去怀疑城市的性格，所谓“先入为主”大抵即是如此吧。对先前判断的依赖与固执是人性的脆弱，印象一定，便改不了了。 贾宝玉说男人是泥做的，女人是水做的，两位同行的姑娘说浙江的男人和女人一样也是水做的。从旅舍的服务生到报摊的老大爷，到餐馆店主，到出租司机，一路上遇到过许多男子，其言、其行、其举、其止都轻而又轻，软而又软。同伴甚至以“温柔”二字形容当地的男人，说吴侬软语指的不是苏州的姑娘而是浙地的男人。这话是戏谑，当地人恐会反感，权当作玩笑。 来绍兴不能不到鲁迅故居，不能不看沈园。沈园是非常典型的经过重新修葺的江浙园林，房屋、景观、石刻无甚独特之处，也不见什么古迹，全凭一首《钗头凤》吸引游客，转了一圈不免失望。至于鲁迅故居则不是一间房子而是一片很大的街区，文章中提到的风物如黄酒、茴香豆、三昧书屋、百草园在这里都能找到。故居中的建筑与景观有不少是新建的，设计者没有刻意追求意境，墙就是墙，竹就是竹，青石板就是青石板，朴素的拼接营造出真实与和谐，比沈园更为自然。国人寻访古迹无外两点，一是出门在外，听说某地某处有个别致的建筑或景色，顺便前去消遣；一是对某人某事怀着特殊的感情，于是专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