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深处的夏牧场
穆丽德尔
我们悄无声息地延展出生命的弧度,在阿尔泰山绵延的影子里,当夏牧场从日升到日落。
茫茫无涯的草场,风从洁白的毡房子前席卷而过,晾晒在木架子上的奶疙瘩哗啦啦有几块掉在了地上,绿的软的草地,连泥土都沾不上,小孩子与牧羊犬看见了,你争我抢,狗到底吃了人的亏,人的嘴里可以唅着,手上可以拿着,兜里可以揣着,狗只有一张嘴,爪子不管用,急得呜呜叫起来,毡房子的女主人吆喝着出来,收缴了孩子身上所有的“赃物”,一块块放回架子上,临了看看一人一狗馋虫都要从嘴里爬出来的可怜样,捡起两块递过去,这次终于公平了,人与狗,谁也不多谁也不少!“再也不许偷吃啦!这还没晒好,现在吃糟蹋东西呢!”孩子扮着鬼脸跑远了,牧羊犬摇摇尾巴也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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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块形状各异豆腐块一样的奶疙瘩继续接受着日光的烘烤与空气的氧化,这是我第一次度过夏牧场的时光,远离楼房,远离电,远离网络,远离信号,远离一切现代化的生活条件,我失去了所有与外界的依托,甚至连语言也正在失去着。我跟着牧民,骑着马牵着骆驼驱赶着羊群翻山越岭来到这芳草萋萋之地,今夕何夕,早已是前世之事,我紧紧盯住羊群,那羊一上一下反刍着的就是我的时间。
太阳又一次升起了,弯曲的河流如同金子般璀璨,远山的烟岚雾雾蒙蒙,那烟岚也被度了层金子,牛羊低着头啃着草,一步步,慢悠悠地穿破山岚而过,真不知道昨个晚上,它们是不是误闯了仙境快活,才在日升的这一刻踏着烟雾,披着朝霞回来。牧羊的哈萨克男人驾驭着骏马踏河而去,流淌的金子起了涟漪,马尾巴那么一甩,掀起一串的金珠子,我多么想跑过去一颗一颗地拾起来,到底是来不及了,我的脚步还没有迈出去,金珠子已经摔碎在河面上、草地上、皮靴子的鞋底上,就是没有一颗摔在我的手心里!女主人过来挑水,那俯身展臂的动作那么优雅,裙子下面的小腿圆润笔直,哪怕水花湿了鞋面,也绝不跳脚,她的美丽永远是沉静的。可是她不知道自己的美,她生命所有的热忱都放在毡房子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