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的夜叉
麦飞
《夜叉国》篇,讲徐姓商人出海误入夜叉国,与母夜叉结合生子,后一家回中原,夜叉母子从军打仗生猛无比,遂被赐爵封诰。故事跌宕起伏,文眼却在文章最后蒲松龄的一句异史氏曰,“夜叉夫人,亦所罕闻,然细思之而不罕也:家家床头有个夜叉在”。此句一出,哑然失笑,蒲老爷子点着一众看官的脑门子说:你以为夜叉夫人很稀奇吗?回家看看你的枕边人就知道母夜叉长啥样了。
蒲松龄作“异史氏曰”,一般都是一本正经地就事论事,而《夜叉国》讲的是徐某奇遇,并没说夜叉夫人在家中对待徐某是否也如战场上般强横泼悍,蒲翁却在此话锋一转讥诮人人家有母夜叉,究其原因,会不会是刚刚跟老婆子闹了别扭呢?不排除这种假设,但我认为可能性更高的原因,应该是他在写这篇时,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嫂子和一个弟媳。
图片: 丁聪先生的漫画,大丈夫说不出去就不出去。据说这一典故来自索额图。
尽管《聊斋志异》中有无数或香艳或凄美的爱情故事,但蒲松龄却实打实的只有一个老婆——刘氏。这个隐藏在蒲松龄光芒之后的女人既不妖媚,也无才情,甚至“朴讷寡言”(蒲松龄语),可终其一生,她都在默默地支持并不得志的男人,丈夫外出游学,她一个人在不蔽风雨的寒舍中拉扯五个孩子;丈夫到街头柳树下听人谈鬼说话,她煮好茶水一趟趟地送去;丈夫从狐仙鬼魅的世界中归来,又是她端上热腾腾的饭菜,铺好并不柔软的床铺。妻子过世后,蒲松龄用一千四百余字记录下她的一生,名之《述刘氏行实》,文章收起他在《聊斋志异》中时而华丽、时而锋利的笔锋,只是家常絮叨般记录下刘氏的平凡一生,而字里行间却满溢对刘氏的愧疚和爱意。尤其篇尾夫妻关于棺材那段玩笑般的对话,“松龄曰:谁先逝者占此。刘氏笑云:此殆为我而设,但不自知何日耳。”读来犹如《项脊轩志》结尾的“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令人潸然泪下。
所以,蒲松龄与妻子虽谈不上琴瑟调和,却也是相敬如宾,断不至于用“夜叉”来形容刘氏。但《述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