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同居的那晚起，张潮会趁着朱伊上夜班走出门去。朱伊给他发了信息，让他在家好好休息。他说他在家，正准备睡觉。其实那时他已经戴上口罩，披上风衣，成了鸟城暗夜街道上的一团影子，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里。朱伊有时候疑惑，临近月底，他总是抢着支付房租，可她不知道他哪来的钱。她问起他的经济来源，他总是随便一两句敷衍过去，很快便转移话题，说她今天穿的花裙子真漂亮之类，逗她开心。有次轮到朱伊上夜班，她心里一团疑惑，便与李芳换了班，提前回来了。家里哪还有张潮的影子。她坐在床沿上，心烦意乱，想着这个跟自己同居的来路不明的男人。难道他是黑社会，晚上去抢劫杀人?鸟城虽然每个幽暗的拐角处都布置了巡防人员，晚上还是有人遭抢，一些亡命之徒为了十块钱都动手？难道是干那个的？鸟城有的是一掷千金空虚寂寞的富婆。前些日子，鸟城的某位女领导被双规了，一调查，竟然养着五十多个小白脸，还以拍摄性爱视频为乐。当然，这些事件充当体制喉舌的电视报纸不会大肆宣扬，可丑闻还是不胫而走，传遍鸟城的大街小巷。想到这里，朱伊捂住了自己的嘴，两行热泪流了下来。
 第二天早晨，张潮回来了，满脸疲倦，一进屋倒头就睡。几缕晨曦掠过钢筋窗棂，投射在惨白的蚊帐上。朱伊哭红了眼睛，问他晚上干什么去了。她说自己都知道了，他已经很多个晚上都不在。
 张潮没有吭声。朱伊越来越伤心，话语也变得苛刻起来。她问他是不是去找富婆，那些空虚松弛的老女人。
 张潮咬了咬嘴唇，走出门去。朱伊没有去追，依然坐在床边抹眼泪。
 接下来的几天，朱伊没见到张潮。她是个勤奋又坚强的姑娘，擦干眼泪去上班。傍晚下班的时候就走在榕树街上东张西望，她害怕遇见他，又渴望找到他。也不知过了几天，朱伊这些天过得恍恍惚惚，忘记了是星期几。那个下班后的傍晚，榕树街上，朱伊远远望见张潮坐在石头花坛上，望着几步之外的铁栅栏。铁栅栏是鸟城大学的围墙。他在抽烟，还在吐烟圈，把第二个烟圈吐进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