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豆腐
凤二
被豆腐溢出的浆浸得湿漉漉的木头盒子,盖着的漻单(liu dan:即漻馍用的纱布,漻为熟食再加热的意思)被揭开一角,热腾腾白晃晃的豆腐齐整整地摆放在下面,很好地保持了高温。要多少斤两切多少斤两,基本上和买家报的数字差别不大,不然已经切下来的豆腐不好再卖。称好了,切成块,码在碗里,刷上两种调料——这是热豆腐的哼哈二将,缺一不可,多了别的也不像话——它们是香椿和辣椒,入口一尝,人生极致。祭出热豆腐、放出这种大招来,就算是仇人,也只能在卖热豆腐的板车前相逢互视泯恩仇。
热豆腐流行于豫南,乡里村间最为流行,不过我大河南乃农业大省,连省会郑州都建市日子不久远,农业文化惜乎(注:河南方言里也有这个词,为“差点”的意思)没有遭遇更大破坏。城市还是农村都应该有幸尝过一碗热豆腐。
一般是个老头子,拉着板车,一边喊“热——哦豆腐哦!”,一嗓子出去,一个村子能听个透。这一嗓子往往是黄昏,大家将要做晚饭之时。天擦黑,老头子就进村子了。等卖的差不多了,大家都回家吃晚饭了,他才拉着车子回自己村子自己家。这一声有韵有致,乐感十足。来打热豆腐的,一开始鲜少有人拿钱买,尤其是农村,早些年,哪有那么多现金呢?都是用黄豆,或者其他粮食换。卖热豆腐的老头子称了黄豆的重量,把数字报出来,刷刷倒进随身带的粮食口袋,然后按热豆腐兑换黄豆的比例切下一块豆腐,绝不少给、更不多给,切块刷调料——个别人不吃辣椒,可没人不吃香椿。有人要自己拿蘸调料的刷子多蘸些,被老头子制止,他要亲手来。一个人或者几个人端着一碗热豆腐嘶哈嘶哈吃,碗里升腾起的白烟罩在吃主脸上,香椿真香啊!你能想象一株植物能贡献如此神奇的味道吗?而这味道与热豆腐的味道能结合得如此绝妙,再加上辣椒,满口满嘴都是满足。
别怪老头子抠门,不让多刷料。你知道他做豆腐也不容易。老话说了,人生有三苦,撑船、打铁、卖豆腐。做豆腐多难呀,以前又没有机械设备,要用驴子拉着石磨磨泡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