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恶与人我——释钱穆《论语要略》

刘阳(1980)
钱穆解孔子思想,结合了宋儒理学公私(天理人欲)之辩与晚清以来以救亡图存为旨归的群学思想,强调人与人心相通、情相孚,人伦大群的存续与繁荣。作为史学家,钱穆又强调读《论语》要求古今之通义。可以说,钱先生为读解儒家思想确立了新的时代典范。当代人读《论语》,学孔子思想,确乎应先读钱穆。 钱穆解《论语》,前后主要有两部书。第一部是他而立之年在江苏省立第三师范任教时的讲义(狂汗!钱穆诞于1895年,著此书于1924年),后以《论语要略》为名出版(网上现在可以搜到商务印书馆1934年版的《要略》),现在的通行本是九州出版社“钱穆作品系列”中的《四书释义》第一部分;第二部即他去香港后花不少精力专门著作的《论语新解》(1963),前后相距近40年。《新解》固然详密,但大旨在《要略》中已然具备。关键是《新解》取传统的注释体例,一条一条、一篇一篇,现代读者不易得其要领;而如钱先生自言:《要略》“提纲契领、别出机抒、分类相次、自成系统”,更符合现代学术著作的体例,便于现代读者理解。 《要略》虽篇幅不甚大,但篇目也很多,有六章,最核心的“孔子之学说”在第五章,可能被缺乏耐心的读者忽视。本文单论这部分的内容。 一般认为,孔子思想有两大支柱,曰仁,曰礼(乐)。礼是对传统的继承和整理,仁则是孔子对礼制精神的发明,所谓“以仁释礼”。为追求古今通义,更为了矫千年流弊,发明儒学精义,钱先生没有这样安排。他对孔子思想的解释,以“直”为根本和枢纽。 直 著名的“父子相隐”章钱穆解曰: 直者,由中之谓,称心之谓。其父攘人之羊,在常情,其子决不愿其事之外扬,是谓人情。如我中心之情而出之,即直也。今乃证明吾父之攘人羊,是其人非沽名买直,即无情不仁。父子之情,不敌其个我之私,故至出此。彼不知子为父隐,即是其子由中之真情,即是直也。(《四书释义》,页64,以下引用径标页码) “直”即是表达真实的情感,“内不以自欺,外不以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