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自己是一名儒生，在当代中国，简直是一件比出柜还要命的事。 朋友甲说：“最近我在重看波伏娃的Les Mandarins，我忽然改变了对加缪和萨特的看法……” 朋友乙说：“最近我在重读《尼科洛的微笑》，我忽然改变了对马基雅维利的看法，原来他非常的敏感，又非常可爱……” 朋友丙说：“最近我在重读《伯罗奔尼撒战争史》，我感到Thucydides对雅典民主制度的看法，比希罗多德还要深刻……” 轮到我，我说：“最近我在读四书五经，我感到四书五经真是……”这时大家精神一振，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看了过来，我胸膛一挺接着说，“……真是我读过的最赞的书了啊！真想狂点两万个赞啊！我越来越感到孔子的伟大和儒家的伟大……我觉得十年浩劫，是中国人背弃祖先而受到的天谴；而解决当下中国所有问题的办法，就是崇儒尊孔，重建礼乐。所有意识形态的变革，都是从语言开始的。要重建中国传统礼仪秩序，就必须——至少在一部分人中——恢复汉字，恢复文言，普及四书五经。” 冷场。 接着冷场。 接着有人打破冷场。啊，打破冷场的同学真是谢谢你！ “……你说的四书五经，是什么东西啊？” 呃。 好的。谢谢。不客气。 …… 我的朋友问我这样的问题，并不能证明他们不够博学。他们能对存在主义、女权主义和解构主义如数家珍，能对马基雅维利主义的长短处鞭辟入里，能对伯罗奔尼撒战争如何影响欧洲历史侃侃而谈，可是他们，他们就是不读四书五经。 历史系的香港师弟曾在北大带过一个本科生的读书班。他说他那个班里，一大半的北大本科学生不知道四书五经。 这是中国最高的学府呀！这是中国最高学府的顶尖精英呀！在一个国家最核心的学术中心，他自己本国传统的最核心的经典文献，居然被边缘化成这个样子；掌握着一个国家的话语权力乃至前途命运的中国知识分子，对他自己本国的传统意识形态，居然没有一丁点的认知和认同。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批评他们。因为以前我也是这个样子啊。 如果把当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