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审美主体精神性的超越:尚意书风寓真美(上)
李子熹
宋代在文化上的登峰造极,酿就了宋代书法作为书法史上的一个高峰。以苏轼、黄庭坚、米芾、蔡襄“四大家”为代表的“尚意”书风开启了宋一代书法的美学新境界。清梁巘在其《评书帖》中叙及:“晋尚韵,唐尚法,宋尚意,元明尚态”。用欧阳修的话来说,“尚意”就是主张书体要“得其意而忘其形”,在运用法度上要求打破唐法对书法的束缚,做到随心所欲,适意而书。两宋时期,由于统治者的提倡,当时从官方到民间都沉浸在道教的审美意识和审美趣味之中。所以,道教高度精神化的审美追求和自然天成的审美风尚,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这一时期书法美学趣味的主流。苏轼作为“尚意”书风的领军人物也正是在这种社会氛围的浸染下,才逐渐意识到主体精神空间的无限可能性。东坡以为“笔墨之迹,托于有形。有形则有弊苟不至于无……”如何在有限的笔墨空间以外展开一个无限的精神空间?苏轼的答案是“尚意”,就道教美学而言,“尚意”的本质无疑是“贵真”。
第一节 “我书意造本无法”与“法天贵真”
苏轼《石苍舒醉墨堂》诗云:
兴来一挥百纸尽,骏马倏忽踏九州。
我书意造本无法,点画信手烦推求。
胡为议论独见假,只字片纸皆藏收。
不减钟张君自足,下方罗赵我亦优。
不须临池更苦学,完取绢素充衰调。
“我书意造本无法,点画信手烦推求。”,此句乃最能反映“尚意”美学思想在苏轼这里的实解。在书法史上,“意”的提出最早便可追溯到唐以前的魏晋,书圣王羲之便有“意在笔先”的说法,但是第一次把“意”与“法”对立起来,且把“意”作为最高尺度的人,确是苏轼。苏轼提倡书法“尚意”的特征是对比唐代“尚法”的特征才凸现出来的,在此意义上可以说宋代书法走尚意的道路,具有历史必然性。苏轼在《书黄子思诗集后》说:“予尝论书,以谓锤、王之迹,萧散简远,妙在笔画之外。至唐颜、柳,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极书之变,天下翁然以为宗师,而钟王之法益微。”众所周知,魏晋之际通常被认为是我国文艺自觉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