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豉鲮鱼的最后体面

宋匆
你爱吃鱼的哪儿? 当然,就肉身来说,鱼腩最佳,在肥美丰沛的季节,任何鱼腩都不要放过;接着是头,眼睛、脑子统统吸掉,小时候常吃一种“猪嘴鱼”,嘴唇臃肿但鲜美性感,往往都留到最后给它“吻别”;接着是鱼卵,整盘取出来与鸡蛋打散,加猪油煎个圆饼,还没完全老掉就出锅,一定要趁热吃;最后是鱼肚,谁也比不过它…… 10年前家里的馆子,野生鲶鱼卖疯了,定单定点让渔民在河里捕,干净鲜甜,人家一框框往家里运,我们只挑最好的,小的瘦的伤的都不要。客人来了报上数,马上宰掉斩块儿,为此我爸还特地请了两个人来杀鱼。每天下午,后院都是啪啪地鱼摔在地上的声音。 鱼的内脏能吃的不多(鱼卵、鱼白、鱼肚),客人只贪鱼肉鲜嫩都不要内脏,于是我爸就一只只鱼肚留着,每天积一点儿,忽然某天从冰柜里提出成了冰砣的一大口袋…… 贪吃且算计的人都像我爸这样,只因一次一口不过瘾,就像有人吃瓜子要剥到手心一把、吃石榴要颗颗扣下来成一碗,最后含笑吞下满意的一口。 我见我爸拿着这袋鱼肚,像抱着终于塞满了的储钱罐,哗啦啦全倒出来,冲水、解冻、洗净、沥干,然后烧上油,新鲜小尖椒滚刀切段,鱼肚稍微炒干了再放进去,调味跟上,最后是一小把生花椒,熄火出锅。 那顿饭我吃得痛快欢欣! 因为这体验是第一次,以前吃鱼都做汤,夹到鱼肚也一口就干,再软润香甜、旷世奇味,也只有一块,每年鲜鱼上市的潮水也涨不过内心想大快朵颐的遗憾。而那天滋滋响得香辣焦软的一锅,堵实了我十几年来对鱼肚渴望的大口子,我不停地夹呀夹,嚼一块儿筷子停在嘴边,边吃边想,吞了又继续夹……我爸至今还记得我那天吃饭的模样,说没见过一个人吃饭能沉醉痴呆成那个样子,全程高度集中且无声。也就那一顿,我回味至今。 在贵州,吃的东西都是川菜演变的,再加上本土少数民族特色,成了绮丽神秘的黔菜,讲究新鲜奔放原始,但不够精细做作。就像我爸这样的传统厨子,还在一刀刀割下新鲜鱼肚备存时,再往南下的广东人,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