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

坦克手贝吉塔
图片 有位朋友曾这样形容吃火锅:一场关于惩罚的仪式。这个说法跟火锅的热烈、酣畅属性正相对立,他的说法是,在一锅翻滚沸腾着的汤里,我们吃自己也吃对方,生命纠缠在一起,唇齿相交,相濡以沫,但苦难与脾性被锅里的汤和锅外的酒重新加热,没有荣耀,只有变质与混沌。前半场意气风发,满面红光;后半场则开始跟自己斗狠,歇斯底里,最终落得身心俱疲。 他的说法我不完全同意,但偶尔却也感同身受。东北的火锅史有过断裂,满族的火锅传统并未得到很好的延续,真正在大众范围内重新兴起,差不多是在上个世纪90年代初的时候,较之南方诸地可谓后知后觉,但在极短的时间里便爆发出强劲的活力,人们一开始把它理解成一种简单的家庭烹饪方式。彼时,大小商场的入口处全被铜制火锅所占据,造型奇特,做工参差,外箍普遍雕有几条镂空的游龙,本是想表达“御用”之意,却适得其反,那些龙看起来更像80年代黑社会的纹身,潦草、丑陋、粗糙,没有精神,但眉目扭曲诡异,里外透着一股狠劲儿。这样的火锅被运到每个家庭的餐桌上,用胶皮管接上煤气,把自来水倒进去煮羊肉,一家人围坐桌旁,唆几口拌好的麻酱蘸料,大眼瞪小眼,举着筷子等水烧开,怎么形容呢,像一场盛大的模仿秀,家庭成员共同学习应当如何享受新事物。 好在羊肉味美,蔬菜新鲜,几个回合下来,蒸汽在屋内四窜,温度渐渐升高,绷紧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不再纠结调料的比例,也不再担心煤气泄漏,虽然还揣摩不透火锅的精髓,但一杯白酒已经喝光,更为具体的滋味和奥义可以稍后再谈,因为满屋子的膻味已经让人非常满足。酒足饭饱之后,还没有醉倒的几位会立即凑上一桌麻将,鏖战半宿,再迎着朝阳喝下一锅嘌呤超标的羊肉汤,算是精神物质双丰收。这种生活方式很快被扩散开来,成为崭新的民间文化,东北人在平日里终于也能找到“改革开放”这个词语的精准诠释方式,当然,与其互为知己的还有舞厅、帮派、摇头丸和婚外恋,它们一并为改善东北人的日常生活做出了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