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观: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
吴梦芹
汴水悠悠,寂然长流,波涛起伏之间,但见芦荻苍苍,如雪一般,又听得远方传来古韵悠扬的歌声,唱的是:
“醉漾轻舟,信流引到花深处。尘缘相误。无计花间住。烟水茫茫,千里斜阳暮。山无数。乱红如雨。不记来时路。”
歌者是个少女,嗓子很不错,黄鹂婉转,伴着烟水,倍觉凄清。
此时,斜阳的余晖铺满了水面,在水天相接处,走来一个沧桑满面的中年人,他看起来很憔悴,头发枯得像草,一方蓝色的头巾已经旧得发白,但是,如果你注意一下他的眼睛,你会发现,他目光炯炯,依稀有一团跳动的火焰,那绝不仅仅是斜阳的反照……
再往芦荻莽莽处行去,可见一个少女,身着浅浅的绿衣,巧笑嫣然,在反反复复唱着这首词,仿佛天地间只有她一人,中年人微笑着来到她的身后,她完全没有发现。只听她继续吟唱:
“烟水茫茫,千里斜阳暮。山无数。乱红如雨。不记来时路。”
这一句她连续唱了好几遍,中年人不禁笑出声来。
少女吓了一跳,歌声戛然而止,虽然看这中年大叔并不像是坏人,还是很不好意思,嘻嘻一笑,拎着放在地上的花篮一溜烟儿跑了,消失在汴水小径花深处。她当然不会想到,她唱的词,正是这位中年大叔写的——《点绛唇·桃源》。
刹那芦荻风瑟瑟,已到不惑之年的秦观还沉醉在适才那少女青春洋溢的美好当中,嘴角挂着笑,可是,渐渐,笑意凝结,凝结成一抹无奈的叹息,喃喃的说着:“桃花源、桃花源……烟水茫茫、千里斜阳暮……
对着长流的汴水,秦观回想起自己跌宕起伏的浮水半生。
当他还是少年时,眼角还没有皱纹,也不会对着江水芦荻无奈沉重地叹息,他也是如那唱歌的少女一般,对生活充满了希望,世界里尽是阳光,目极所见,侧耳所闻,都是美好的光风霁月。
他少负才名,和很多的才子一样,常将胸怀付与豪宕点墨之间,承沐着江天山水,滋养着独属于他的风骨与性情。
闲时翻阅《白雨斋词话》,看到一段评价秦观和周邦彦的文字:“大抵北宋之词,周、秦两家,皆极顿挫沈郁之妙。而少游托兴尤深,美成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