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下)
舒飞廉
炸完鱼块,接着是炸豆腐底子。做“泡饭”没有红烧肉,豆腐底子就是待客菜,翠红妈将打好的白豆腐捏碎,在豆油皮上铺到一寸厚,再盖上一层豆油皮,然后走刀切成块,小棺材似的,给二胡扔进油锅里炸。二胡将第一批炸好的底子捞起来,端在滤勺里分给女人们尝,离过年还有一个月,平时只有过年,才会做豆腐底子,女人们好这一口,小心翼翼地将炸得鼓鼓的底子咬破,让热气噗噗地冒出来,嚼出满嘴的豆油香,真好吃。桂枝婶说:“肖大婆是吃不到今年的底子了,她吃斋几十年,豆腐就是她的命。”小兰说:“你们谁去跟金凤讲讲,我烧火走不脱身,一会儿给她老娘上供饭,夹几块豆腐底子孙碗里,别上鱼跟肉,人活着吃斋,死了,也会吃斋的!”翠红妈却嘴巴一撇,说:“小兰你莫提金凤,你看她哭得好听,平时几昝回娘家好好呆过?别的不说,她给云娥管闲事,想把云娥说到她们殷家大湾,亲事都做了几年,说好了今年腊月结婚的,你们看看,云娥的女婿这一回来不来!”说到云娥的女婿,顿时就像二胡将一堆豆腐底子倒进热油里,锅一下子沸腾起来一样,女人们七嘴八舌地讲,就像屋外楝树上的阳雀似的。有人说,云娥的骨灰盒子就该埋到殷家大湾的祖坟里去的,亲事都做这么多年了,死了,当然是殷家大湾的鬼,又有人讲,你们都听魏瞎子胡吣,凭么事死在外面的姑娘,就不能埋进娘屋的祖坟,云娥就应该埋到蔡家河去。小兰没插嘴,听着听着,就在灶前的火光里抹眼泪,她嫁过来晚,跟云娥好,去年云娥出去做工,她其实也蛮想一起去的,明堂不愿意。前几天明堂还对她讲:“你看你要是跟着云娥去了,还不是一块儿死了!”云娥在白天鹅宾馆做服务员,晚上回租住的房子里洗澡,没有开窗子,结果煤气中毒死了,一朵花,还没开足啊!堂屋里金凤“检过”,也哭到了云娥:“乖侄女你死得好惨,拖累我亲娘也不想活……”云娥的骨灰盒提回来,肖大婆三天都没吃一口饭。
二胡在灶上看到小兰哭,翠红妈也不干活了,急得用漏勺直敲锅盖:“你们这些婆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