摽有梅
舒飞廉
“梅,天下尤物。无问智贤愚不肖,莫敢有异议。学圃之士,必先种梅,且不厌多。他花有无多少,皆不系重轻。”由这劈头的第一句话,就可知道,在田园诗人范成大的心目中,梅花在何位置,林逋的“梅妻鹤子”,也无过如此。
《诗经》之中,已经提到了梅,《召南·摽有梅》:“摽有梅,其实七兮。”意思是梅子已经七八分都成熟了,姑娘我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夏小正》里讲,正月,梅、杏、桃则华,五月,煮梅为豆实。说梅花正月开花,五月可以煮梅子。贾思勰讲:“梅花早而白,杏花晚而红,梅实小而酸,杏实大而甜,梅可调鼎,杏则不任用,人或不能辨,言梅杏为一物。”看样子一直有人梅杏不分,就像将人家未嫁的女子与少妇分不清楚,“北人全未识,浑作杏花看”,将白雪红梅认作“红杏枝头春意闹”,这对梅花来讲,当然是一件很屈辱的事情。合起来看,最早的梅树,人们注意的,倒不是它的花清香扑鼻,它的枝干疏影横斜,而是梅子“调鼎”之功。在醋还没有由作坊里作为酒余酿造出来之前,梅子是作为调料,要在厨房里担当大任的,所以郭璞说:“梅似杏,实酢。”梅虽然长得像杏,但是它的果子是用来做“醋”的。因此,也有曹操“望梅止渴”一说。
虽然唐代李白已有“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杜甫有“东阁官梅动诗兴,还如何逊在扬州”等诗句,说明梅树已经由醋树的阴影里走出来,梅花被予以审美的功效,但梅花真正成为文化的符号,达到“国花”的地步,还要到宋代——如果让宋人在牡丹与梅花中间投票,选出国花的话,我觉得士大夫们可能会选“梅花”,市民会选“牡丹”,千年以下,大家的选择,多半还是如此吧。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里讲:“自北宋林逋诸人,递相矜重,暗香疏影,半树横枝之句,作者始别立品题。南宋以来,遂以咏梅为诗家一大公案。江湖诗人无论爱梅与否,无不借梅以自重,凡别号及斋馆之名,多带‘梅’字,以求附于雅人。”林逋之外,宋徽宗赵佶,也酷爱绿萼梅,他在东京御苑的艮岳,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