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房子和房子都一样，为人遮风挡雨只用而已。它们或有区别，也不过是有大有小，新新旧旧。具体到下塘河街两边的房子，那就都贴上了同一个表情：拆！ 可是天禄说并非如此，他说有些房子是有名字有性格的，比如他家的房子。 天禄说，他家的房子叫玉涵堂，从他的高祖到他的父亲，一路传承有序。即使有些屋子被用作别的用途了，总也还记得是玉涵堂的一部分。这个名字像是有凝聚力一般，粉墙之内的土地再怎么被划分得支离破碎，也还是它的一部分。 我们坐在老宅里，天禄娓娓地说起吴家高祖的故事，我一边听着，一边环顾四周，才发现，原来不是所有的房子都一样。玉涵堂老宅虽已斑驳，但是梁柱砖瓦都透着华贵的气息。虽然迟暮，风华未减。 时间就这样在少年之间周而复始的误会和释怀中淡淡溜走。 小巷里开始流传街坊改造的消息。人们像盼望节日一样迫切地盼望拆迁，他们早就希望住进崭新的公寓，用上水电煤气，急着告别河滩、告别水井、告别每天早上提着痰盂马桶去化粪池清洗的辛苦生活。 可是我并不喜欢。我从小生长在这里，我熟悉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花一草，我认定了这就是我的天下，整个世界。小巷以外，有热闹的商业区，有漂亮的新公房，有高楼大厦，但是都与我无关。它们是生活的调剂品，但是不能取代“家”的地位。我以为家就应该泛着这样的生活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芬芳、苔藓的清香、还有江南特有的潮湿的味道。 每天推开门看见邻居伯伯阿姨在狭小的公用空间里局促地干各自的家务活儿，我简直无法想象有朝一日推开防盗铁门看见空寂的楼道会是怎样的感受。 高一那年，山塘改造工程终于开始了。 整改通知书下达那天，小巷居民欢呼雀跃。政府为了这次工程提供了设施完备的新式居民楼让大家搬迁，或者可以领到一笔不菲的补贴另置新房。如果愿意的话，租房过渡待改造完成之后原址迁回亦可。 很快就有人家搬了出去，不用多费心思就能摆脱阴暗潮湿的破房子住进公寓楼自然是大多数人的首选，何况这个新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