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半世飘零(下篇)》
邓子夏
深夜里,他蜷缩成一团,紧抱住自己,背对她,低低的哭泣。他以为她已经睡了,却不知道,她也一样睡不着,她静静的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不声不响,一来是不想打扰他希望他能够安静的睡去,二来是害怕自己一旦睡去又被可怕的噩梦缠绕。
她转过头去,轻轻抱住他,头和身子,都与他贴得很近,希望以此安慰他,平息他心底的难受。
“对不起。对不起。”他绝望的话音里,充满了对自己的自责、愤怒、痛悔和蔑视以及对她的深深的愧疚。
她说,“没事。这不是你的错。”
他终于失声痛哭,而最终,在她温情的怀里安静的睡去。 清早,她起来拉开窗帘,发现天又放晴了,蓝天特别干净,空气也清爽。
她笑着说,“这雨,像是没下过一样。”心底想的,却是海子的诗:雨是一生过错,雨是悲欢离合。被大雨淋湿的衣服已经晾干了。洗漱过后,她对他说,“我要去见我朋友了。希望我们以后还会遇见。”
正要开门出去,他从床上光着身子冲过来,紧紧抱住她,轻声说,“你能不能留下来。”声音有些颤抖,顿了一下又说,“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留下来,留下来我们俩一起生活。”也许他是真的倦了,想停下来,却不是因为爱她,这是她应该知道得清楚的。他本是来宁城转车准备回家的,但想到家里空荡荡的屋子只自己一个人就害怕得不想回去。
“你不想继续流浪,继续唱歌了?”她问。
他说,“不想了。再也不想了。”
“好,”她轻轻拿开他的手,说,“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一下就回来。”
他望着她背影蝴蝶一样轻盈的飘出门外,拐过长廊去乘电梯。才走一会儿她就回来,说暂时不想去了。早饭过后,他们一起去看薰衣草,去草海划船。 船在青天碧海间悠游自在的荡漾。远了看是一幅意境深远色泽鲜明的山水画。她把手伸进水里,欢快得像鱼儿。他是这时候才注意到他左腕上的触目的伤疤的,如同水草的幽暗神秘,那一道伤疤在他心底留下了鲜明而深刻的印象,往后慢慢生长成困惑,再变为他想更多了解她的渴望,终成他通往她魂灵最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