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七
方寸从小店里面走出来,伸了个懒腰,这是他每天的习惯动作,这光景,大通街还没有起尘土,远处传来几声“喔——喔”公鸡打鸣,随后就是一阵狗叫,方寸此时抬头看远处,刚好太阳就从远方地平线上露了个额头,霎时间大通街就像是被抹上了一层金粉,辉煌了起来。 他蹲在路边,拿着牙缸牙刷,里里外外刷了一会儿,最后一口白沫子吐在公路边的泥土上,他起身往回走,这时候一辆大巴总是“嘎吱”一声,停在不远处的车站旁——那车站之所以叫车站,只是因为有根孤零零的红白漆铁棍子,上面的蓝底白字的标示牌一边已经锈蚀,耷拉下来,只靠着另外一边的螺丝勉强的挂着,风一吹,那铁牌就啪啦啪啦的拍打着柱子,似乎随时都能掉下来。 至于上面的字迹,已经没那么重要了,这一川镇就“大通街”这么一站,整个小镇也不过半小时就能走遍,也没必要再有另外一个车站了,大通街两侧是一些店铺市场,剩下的居民就稀稀拉拉或远或近,分布在街的东西两侧。 那辆破旧的大巴车屁股冒着烟,在公路上掉了个头,从原路下去了。方寸抬眼看时,那个疯女人果然又站在那根红白漆的棍子旁边,方寸真怕有一天那块破旧的牌子掉下来砸到她。这女人每天这个时候都会等在这里,有好事的人问她,她就眯着眼睛,笑嘻嘻地说,“等我男人,他说来接我,就坐这路车”。 方寸从来没有跟她搭过话儿,只是隔着马路和尘土望着她,她穿着花布格子衬衫,一条深蓝色的裤子,脚上一双粉色的塑料凉鞋,头发散乱着,有些白发夹在在黑发中间,方寸觉得她起码有四十多了吧。她站在尘土飞扬的路上望着远去的巴士,隔了很久才转过头来,目光略过方寸,方寸赶紧低头使劲儿的刷牙,再抬头时,女人已经不知去向。 他起身往回走,初升的太阳照在店门口那块招牌上,“北门楼”三个字被镀上了一层金边。方寸站在门口使劲儿跺了跺脚,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才推门进屋。 他是这家“北门楼”旅店的服务生,说是旅店其实只有两层,楼上十个房间住宿,楼下一半是厨房,一半是前台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