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列火车驶向何处

窄窄
二零一零年的第一件大事是老余买房子了。小区现房,三室一厅,四千块一平方。二零零八年绍熙城平均房价还不到三千。马书记劝老余等一等,房地产泡沫要到头了,现在谁买谁当冤大头。但老余不能等。小赵老师的预产期是八月。他们计划在二月底完成装潢,空置半年散味,宝宝满月时搬进新房。马书记笑老余傻,专家都发话了,房价上涨后继无力,下一年会大幅回落。然而下一年的房价却大幅上涨,接下来的每一年依然如此。七八年过去,当初听信专家没买房的人都买不起房子了。 交房后,老余紧锣密鼓地操办装修,无暇顾及余一点。余一点没有抱怨,表现得异常大度,让老余不禁感叹女儿懂事了。余一点分不清自己是懂事还是麻木。这两者的区别很微妙,又或许根本没有差别。 一个星期六的早上,手机来电搅乱余一点的清梦。 电话是老余打的。今天是小赵老师做产检的日子。不巧的是,装修现场突发状况,需要老余过去处理。于是他喊余一点立刻起床,陪小赵老师去医院。挂掉电话,余一点很恼火。大人越发得寸进尺了,这就是懂事的后果。 绍熙城的冬天见不着冰雪,二零零八年是例外。那年全国闹雪灾,不知何处的雪花吹进了盆地。余一点第一次见到雪。那场雪太小,落地就融化,仿佛只是下了一场雨。尽管如此,这里的冬天依然很冷,湿气能浸透衣服,像冰渣子扎皮肤。 余一点忘记戴围巾,站在检查室门外,缩着脖子打寒颤。小赵老师走出检查室,长羽绒服罩住膝盖,显得身形修长,很难让人联想到孕妇。 小赵老师说:“下一个是听胎心音哦。” 余一点问:“是它的心跳声吗?” “对。我也是第一次听。你可以陪我吗?” “好。” 小赵老师脱去外套,平躺在床上。医生卷起她的衣物,露出光洁的鼓鼓的肚皮,余一点感觉不好意思,视线四处游移。过了一会儿,医生把类似听筒的东西贴上小赵老师的腹部,声音从另一个仪器中传出来——咣当咣当咣当咣当,仿佛有火车从远处驶来,车轮转动一圈又一圈,滚滚向前,没有终点。 这是新生命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