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姐(2)
青瓷瓶
彭姐本名叫彭中和。她被认为是一位幻想家。常常得到的评价都是,身边人“恨铁不成钢”的一句:你想得太天真。然而她觉得自己就是靠天真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当年她嫁给包哥,也是靠着一腔天真嫁的。她们家开着村里唯一的小卖部,那就代表了整个村庄的商界;她的衬衣穿什么色,那就是商界时尚。包哥家当然是经典的穷户,爷爷奶奶母亲和大哥都没有劳动能力,他和父亲两个人要养活六个人。
孩子也是靠着天真生的。她嫁过去就不再在是村里的富小姐,最穷的时候,她和包哥一起到城里的工地上扛水泥,结果摔坏了腰,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才养回来,从此以后很难生育。那一刻,包哥也确实发过誓要对她好一辈子的。眼看过了三十都没有孩子,一向在她公婆面前趾高气昂的父亲,竟然会在大年三十主动打电话给她公婆,低声下气地拜年。两个大家庭里,就只有彭姐一个人,天真地坚持着自己的孩子要自己生。包哥当时没吭声,但还算是配合彭姐折腾,终于怀起一对试管双胞胎,却在四个月的时候流产。万念俱灰修养过半年,彭姐都在考虑抱养事宜了,却神奇地怀上了,到三十八岁高龄,生下健康的小小包。当时她觉得,自己人生中的一切绚烂天真,在那一刻到达了极致:城里有了房,家里有了钱,膝下有了儿。
到小小包上了学,偶尔携子回乡的她,在路上碰到一两个到熟不熟的人,会热情洋溢地飞来一句:“ 这是你孙儿吗? ”彭姐往往会被噎得一窒,恨不得冲上去给那个人一耳屎,打到李家沱。
无知的恶意还是那么的恶意。自从发现自己生育时间在乡下是个短板以后,她就不爱回老家了。到如今,彭姐已经是个真资格的江城街道妇女。穿着刺绣花边的连衣裙,荷叶边的发圈随意地扎着烫过的卷发,穿着方形中跟的皮鞋,只有耳垂上那两朵小小的金花耳钉,和略微稀薄的口音,还透漏着她来的方向。
当然,彭姐天真的顶点就是离婚。她对大小包都说,自己是为了爱离婚的——她也是真的这样想的。即使是在包哥和她提离婚的时候,彭姐也没有终日躺在床上流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