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落花流水
已过晌午,一丝风也无,太阳大剌剌悬在半空,射进来的光线也是烫的。连下了几天雨,今早才放晴,温度却陡然飚升,应了那句“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叶初阳无奈,爬起身又把窗帘拉上半截,把风扇调大一档。既已起身,顺便再去厨房把冰了好一会的西瓜切开。刀才划了一小道口,瓜便自个儿炸开了,熟的刚好。这瓜是昨晚小姑父开着三轮电动送过来的。三个西瓜,一个冬瓜,一个南瓜,一个葫芦瓜,一大把长豆角,还有七八个茄子和一堆辣椒,装了两麻袋。
初阳给他倒了杯水,问今年西瓜怎么这么早,他用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抹了一把汗,从裤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大段,初阳一整理,意思是初阳她姑妈昨天特地去田里给寻的几个大的,让他吃了晚饭就赶紧送过来。
小姑父结巴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他撒谎,而是他确实是个结巴,说话费力气,听的人也费力气,好歹初阳听了这么多年,不说习惯,至少理解起来比较容易。
他身上的灰背心全汗湿了,下摆卷到肚子上,大半年未见,似乎更黑了,肚子却好像小了点,大概酒喝得比以前少了。初阳连忙把电扇挪过来。小姑父说他坐几分钟,抽根烟就打转,说完打火机一叮,把烟给点上了。
也不知怎地,初阳突然想到四姑说起当时小姑父收到她爸去世的消息时蹲在地上哭的眼泪鼻涕一起掉,边哭边喊:“哥——你命—命—命不—不—好咧!死—死—死—这—这—么—么—早啊!”
也许是冰西瓜的消暑效果,初阳的午觉睡得比往日长,但依旧做很多零零碎碎的梦。一时梦见邓欢垂头丧气地说她爸给她报了暑假补习班,要她考进重点班;一时梦见张聪张慧两兄妹因为两瓣苹果没分均匀在吵架,张奶奶在一帮抓鸡,结果张慧的那瓣不小心掉到地上被鸡啄了,张慧哇地一声哭起来,把鸡反吓得跳得更高;一时又梦见李昊的爸爸在河里叉到一条十几斤的大鱼,大家都跑到河边去凑热闹;一时又梦见林江涛带了一刀A4信纸给她,还在桌子底下塞给她一本青年文摘,但没几天又跟她形同陌路;一时又梦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