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叁

樊北溟
一清要找的人是贺杨,俄文名叫Ян。 俩名字都是他自己起的,这也是个爹不亲、娘不要的主。 贺杨是个二毛子,据说他爹当年来俄罗斯跑生意,就在新西伯利亚偷偷安了第二个家。这边儿和他搭伙过日子的,与远在中国的妻儿彼此不知道,一瞒就是好多年。直到他爹有一年和人起冲突,被打死在了街头,警方一调查,双方才意识到了彼此的存在,但最终也没见过面。 贺杨打架时最不怕别人咒他爹,每次放狠话时自己都说:“我爹早死了。” 贺杨确实没见过他爹,但是他观察过他妈,他妈是蓝眼睛、金头发,高高的鼻梁像鹰喙一样,特别漂亮。但是他呢,一脑袋紧贴着头皮长的黑头发,跟羊毛似的,还一撮一撮打着卷。鼻子也不高,幸好眼睛像妈妈,亮得跟蓝宝石一样。所以每次追债的时候,贺杨特别喜欢瞪着他那双宝蓝色的大眼睛和人对视。别人要是不敢看他,他就会用那双像蟹钳一样的大手,死死地捏住那个人的脸颊,把牙立起来厉声说道:“你给我看着老子说话。” 就是凭着这股子“虎超超”的劲儿,贺杨迅速成了最出色的打手。后来稀里糊涂地把老大也杀了,竟然三搞两搞的,也做上了放高利贷的生意。 也许是作大了劲儿了,贺杨的亲老子娘不认他了。于是他给自己重新起了名字,从此更是不把性命放在心上了。 贺杨就念到小学二年级,取名的时候他对着俄文字母表看了半天,最后噗嗤一笑:“这个名字好,你看,叫日你。”从此以后他就叫Ян。 一清认识贺杨,是在一场饭局上。有一回和几个外国客户吃饭,来了张生面孔,就是贺杨。 伏特加拧开盖儿,照例各自满上。然后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依力奇瓦·莫波洛夫·克里拉维奇。” “我叫伊万·诺维奇·诺维奇。” “我叫特古基洛夫斯基。” …… 俄罗斯酒场上有个规矩,自我介绍完以后,每个人还得再复述一下大家叫什么,不然就得自罚一杯。 其实这是个暖场的规矩,是个人都知道俄罗斯人的名字特别长,不光有名、父亲名和姓,有的人还有教名,所以想不喝是不可能的。但是当贺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