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小楼她炸瞎了好朋友的眼睛。 咸味眼泪混着氢氧化钙的碱性水溶液，化学反应的生理结果是催化恐惧和打开哭腔。 她干了这么一件蠢事。 她很害怕。外公安慰她说，“小尼的眼睛只是受伤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安东尼的奶奶看见她就要破口大骂：“你个糟丫头，把我孙子的眼睛弄瞎了，看我以后不得找你们家算账。” 在她刚能理解六尺巷的传说时，两家人从世邻变成了世仇。 安东尼的奶奶这样骂了她几天以后，一家人突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启明镇。小楼一直觉得是自己害得外公失去了几十年的老棋友。 那天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安东尼。安东尼从她身边消失了，“可你还不知道我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呢，如果以后我留长了头发，你还会认得我吗？” 小楼盯着自己的双手，左手是安东尼，右手是她自己。这是一个令她沉浸的角色游戏。 安东尼是她小时候最难忘的朋友，哪怕他们的交情仅仅只有一天而已。她承认那时她不是重情重义的小飞侠，不过是个做了坏事心虚的小屁孩罢了。 那是2002年的农历新年，爸爸开车带他们回外公家过年。她捧着《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的盗版图画书，坐在爸爸的五菱之光里，听他一遍又一遍地放信乐团的《死了都要爱》和黄品源的《小薇》，一首高亢嘹亮，一首款款深情。听到兴头上，他还要嗷嗷嗷地干嚎几嗓子。她那时不理解爸爸是在以这种原始的方式驱散冬天的严寒。她看一眼图画书上的围裙妈妈，再看一眼副驾驶座上妈妈的后脑勺，很佩服她能在这样音浪炸裂的环境下心平气和。 小楼说爸爸很爱她的妈妈，毕竟他同意一家人回外公家过年了。而妈妈这一路上忍气吞声，无非就是理亏作祟。那个年代手抄本上最流行的一句话就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为了表示信徒的虔诚，还要恭恭敬敬地用漂亮的繁体字写下来。她的同桌还用她的蓝黑墨水笔在手臂上画了一个“忍”字，可是同桌三天两头地要找她吵架。 而她的手抄本上，全都是抄的歌词，用自以为优美艺术的字体写歌名，用时下最流行的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