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回 讲异代女史辞高古 谑倾城何郎语温柔(3)

夏后氏人
说至此,念诗道: “自古英雄亦苦辛,行藏终欲付何人。当时暗黮犹承误,末学纷纭更乱真。糟粕所传非粹美,丹青难写是精神。区区岂尽高贤意,独守千秋纸上尘。 且说国家历历风俗外事变迁而固守成规,岂可不思变革?方神宗时,外强猖炽,内朝唯唯,忧患渐见,黎民思治,有识者岂不思更化? 然而要行变法,要为百姓争利,均不免乎此败。安石尝作文自解道:‘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其孰能讥之乎?’此所谓怀济世安民之心,而立于必败之地也。百年以下,谁能与安石破局耶? 安石晚年时,惟好佛经。曾作《华严经解》、《楞严经旨要》,出入佛子语中。又曾夜与朱世英说:子曾读《游俠传》否?可移此心学无上菩提,谁能御之哉?又尝说:‘成周三代之际,圣人多生儒中。两汉以下,圣人多生佛中。此不易之论也。’又尝说:吾止以雪峰禅师一句话作宰相。朱世英问是何语。公曰:‘这老子尝为众生,自是什么?’ “说书的不通佛经,不敢以佛语结。单说安石罢相十年后之金陵春。这金陵城原是文风阜然之所。是日有一群儒士在山寺里畅论仁宗以来事,免不得是丹非素、尊古贬今一番。当下盛谈文史,说新旧法、科举浸易之得失。正词辩纷然之际,一个围着幅巾的龙钟老者,拄着杖、趿着鞋也自来坐了下首听,众人且顾豪纵挥洒,都不理会。看那老人业已坐了多时,坐到夕阳。一书生坐得近,随口便问说:“汝亦知书否?”老人唯唯而已。那书生又问:“汝姓什么?” 那老人拱手答曰:‘安石姓王。’众人都大惊立起,惭惶不言,看安石趁夕阳缓缓拄杖下山而去。” 说到此处,高先生执扇顾眄左右,湖上西风忽起。高先生以扇遍指群座道: “此间所坐诸公,得无‘安石姓王’者乎?” 柏板一拍,一部书完。座间多有掩袖之人。惊见日已西倾。众人俱个惘然。 岸上也有赤足椎髻的,也有鲜衣肥马的,都驻岸听之不去。还有些鸠形枵腹的编外之氓也贪听不肯走了。画舫上有人高声道:“后之视今,今之视昔,也不过是一段书,一大梦幻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