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丽象开图
“金枝,”院子里随即传来了一位老人的吆喝声,“都快嫁人的人了,还整天地疯疯颠颠没个正行,鬼鬼祟祟地瞜睺啥,赶紧回来!” “俺才不嫁唻,那个糟老头子,谁愿意嫁谁嫁!”金枝关上门,匆忙间巫毒蚀气地回了院子。
一个白净面堂身材瘦削长着山羊胡的老人听见声响,从上房走出来,瞪着两眼站在屋檐下,声音有些打颤:“这个傻妮子。人家有钱有势,咱小胳膊咋能扭过大腿啊?想让我和你娘多活两天,你就安生着点。再说了,他年纪大一点咋了,哪点配不上咱?……该嫁谁不该嫁谁,不能光依着你?!犟驴使性子,白——搭!” 听了“白搭”俩字,金枝不禁猛地沉下脸来。她有点不大明白,爷娘的态度咋就像山后头的那条弯弯道儿,说拐就拐。前些日子还信誓旦旦答应和自己一直顽抗到底,如今,所有的决心却像开了春的雪,说化就化了。她心里像坠了一个生了锈的大秤砣,顿觉天昏地暗,一下子泪流满面。
“就知道把自己的闺女往火坑里推,还让人活不让人活啦……”说着,金枝板起脸,碎步走进了自己的小西屋,砰地一下带上门,趴在炕上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天渐渐凉了。阵风袭来,日渐变黄的白杨树叶离开枝头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除了牛羊逮,不怕人来踩。当村里人忙着拖着碌砫在田里踩压麦苗的时候,人们竟然看见王二槐又赶着他的驴车急匆匆地出现在村前的山梁上,车子里西里咣当,还是满载着他的粗瓷大碗。熟悉的“卖—碗—唻”的喊声由远及近然后由近及远,不一会儿的功夫,王二槐就又把他的毛驴拴到了老鸹巷口那棵碗口粗的槐树上。
老槐树上的叶子已经掉了一大半,光秃的树杈交错着,横七竖八。他下意识地抬了头,寒风并没有把那群老鸹吹走。它们有的仍在盘旋翻飞;有的静静地站在窝沿上,嘴巴插在翅膀底下,啄梳着羽毛。看到坦然的老鸹,二槐的心里好像有了底儿,“屎运当头”的念想又在心底泛起。他下意识地边搓手边吆喝,目光盯紧了树冠下的大门口。
他一会儿踮起脚漫着墙头看,一会儿又忍不住摸摸碗、拽拽拴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