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驱邪祟
梵星
尝从上甘泉,逢太子家使乘车马行驰道中,充以属吏。太子闻之,使人谢充曰:「非爱车马,诚不欲令上闻之,以教敕亡素者,唯江君宽之。」充不听,遂白奏,上曰:「人臣当如是矣!」大见信用,威震京师。
——《资治通鉴》
钴蓝色的天,是一条浓稠而污浊的河。黑云追月,忽明忽暗的华光隐约有血色。钩弋站在高高的神明台上,凝神望气。
看见那些黑气了吗。
长英忧虑地说,看见了。
他们都是死在江充手下的冤魂。
当初在河间国的时候,在一次宴席上认识江充,多么高大,俊朗,举止温文尔雅,忍不住想着,若解开我双手的人是他,那一定是个完美的丈夫。未曾想到,他本性跟那些卖身求荣的面首无差,空有一副好皮囊。
男人一旦有了身份和地位,整个都不同了。
或者他一直如此,我从前年少,分辨不清。权利才是最恐怖的巫术。蛊惑人心,无往不利。现在,他怕是早就忘了自己从哪来,连我的话都不会听。
掌握生杀大权,犹如登上神坛。从前他还是江齐,背叛太子丹,被刺客追杀,有如丧家之犬,整日担惊受怕,如今只要看谁不顺眼,一句话就把他杀了。
明天传他到钩弋宫来,说我撞了邪,卧病在床。
*
清晨,长英特意打扮许久,在平日只插素银簪子的发髻上别了一朵红色的海棠花,听到叮铃铃的响声,心就像也变成了铃铛,她强装镇定引江充进门,掀开围幔,对走在他身后的檀何点头。檀何狰狞的面具下,一双眼睛漆黑透亮,带着笑意望了望。
夫人?江充坐在床边把钩弋叫醒。
钩弋双目无神地坐起身,说,江大人,我的眼睛突然看不清东西,像蒙了一层雾,不知道怎么回事。有时,还看到很多模糊的黑影。
请夫人别动。
江充轻轻用两根手指扒开她的眼皮,查看眼睑和眼球,没有发现异常。
夫人什么时候病的,是不是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了?江充曾经做过巫医,此刻一边把脉一边问询。
昨天晚上,我路过喻美人从前住的宫门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软软的,缠住了我的脚,低头一看,喻美人披头散发地趴在地上,十根手指伸出两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