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越狱(一)
左悠
这里是一间十平米左右的刑讯室。房顶上没日没夜亮着一盏白炽灯,四面墙壁肮脏不堪,到处是干成黑褐色的血迹。室内靠墙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刑具,正中央的火炉里炭火烧得正旺。秦歌是被一盆凉水浇醒的。之前什么时候就睡去了,他早记不太清,只记得一从特务的车里下来,就被直接带到了这间刑讯室,然后扒光了衣裤吊在这滑腻腻的刑架上,遭受一阵阵的毒打。
由于进监前已经两天两夜没睡,他在受刑的过程始终昏昏沉沉的,好像被打了什么迷幻针,所以刑罚对他的效果大打折扣。痛苦是真的,痛过以后就很容易忘掉,好像痛在别人身上。又由于之前有过灵魂出窍的经历,他以为这又是一生终结的时刻,所以思想上也没当一回事。但是他清醒过来了,知道他还是他,还要在这里继续下去,之前隐藏起来的疼痛也一并苏醒过来,作用在他身上的每一根毛发上、每一寸肌肤里……恐惧仿佛泰山压顶。
行刑人是个皮包骨头的瘦子,这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一米六五左右的个头,两只胳膊上不见肉,比手中的皮鞭粗不过多少。“醒了啊?”那人干巴巴地说一句后,毫无征兆地在他裸露的肉体上抽打起来。
每一下都那么刻骨铭心,每一下都那么猝不及防,他看见自己的血肉在眼前翻飞,感觉身上没什么完好的地方可供行刑人施刑的了。然而新的疼痛必然覆盖住旧的,而且绝不因为动作的重复而令疼痛失去新鲜感。他很想学那些“革命先辈”,对实施在身上的刑罚嗤之以鼻,但不断更新着的痛感令他光想想就感到痛苦。
终于,行刑人有了一些倦意。他打了几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随手扔下皮鞭,往一旁的竹椅上一瘫,才一会儿功夫就打起了呼噜。秦歌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不单没有睡意,简直清醒得可怕。那些疼痛仿佛发了酵似的迅速膨胀、变形,从肉身逐渐侵袭到他的灵魂。他尽可能地摇晃自己的脑袋,希望能像“上次”那样再次转世,尽管实属徒劳。 那天下午看完杀人,他离开那里去了欧嘉路附近的那个小公园。在靠近后门口的一棵榉树下,他果然见到正在练习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