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从快捷酒店退房出来，就直奔核能所。 别人故地重游，要么是回访青春，要么是体味幸福。我则是被逼无奈。核能所是我不愿登临之处。我爸在这里工作了近30年，即便他过世了，对我而言，这里依旧是他的地界。我唯恐避之不及。 自从料理完我爸的后事以后，我再未来过核能所。看得出，门岗的安保人员已经全是生面孔。他们肯定不认识我。 核能所对来访人员的检查一向非常严格，让人误以为这里真的是机要重地，神秘莫测。实际上，这只是国内很多研究机构拿腔作势、自视甚高的把戏。真正事关绝密的部门，一般都是以数字作为编号的，比方说222所，777所等等。这样的名称，别说是外人，就连所内后勤、财务等辅助性外围人员，都搞不清楚真实状况。像“核能所”这般堂而皇之的牛逼名称，多半是外强中干的存在。核能所最大的机密，很可能就是没有机密。 你略略观察其办公大楼一楼大厅展示的机构设置，就能体会到它的混乱。什么材料学、生态学、药物动力学、遗传工程、自动化控制、环境工程等等与开发核能无直接关系的学科，在所里都有实验室设置，也都有名号响当当的学术带头人掌控。这里更像是一个多学科交叉式的综合科研院所，而不是在某一领域深耕细作的专属机构。 大而全的发展模式，只能间接地说明，其原来独领风骚的核能应用开发部门日渐式微，在迈向市场化的大局面下，计划经济的那一套不灵光了。之后拓展的研究领域，都是跟风上，市面上哪个领域热，就搞哪个。所谓“市面”，其实就是各级财政的科研预算。我不妨交个底，这核能所里，真正巨牛无比的部门是“项目处”，其他所有研究室都得唯其马首是瞻。每年的经费来源，盘子大小，机会多少，都与项目处的运作孬好直接挂钩。从这一点来讲，理工类的科研院所，与我“曾经”供职的社科院所，没有本质区别。 于是，核能所里面的研究室的名称也经常变更，与时俱进，“穷”则思变嘛，一切都得根据“市面”的变化而定。学者们的文字游戏玩得比文人骚客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