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静海 (三)(完结)
米寺
他们下午才到的静海。
不过三个多小时的路程,却走了将近六个小时。米粒会在每个服务区停留,她磨磨蹭蹭,每次都要去卫生间,每一次都说自己晕车,需要到车外呼吸新鲜空气。离静海越近,她在服务区逗留的时间越长。张庆并不催促,只是陪着她。她说走,他们才出发。
最后,她终于放弃了这种无谓的拖延,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对张庆说,“你直接开吧,我先睡会儿,到了叫我。”
张庆看了她一眼,“快到服务区了,你不休息一下?”
“不了,一直开!” 说完,她闭上眼睛。其实,她只想逃离,当她看见一个又一个隧道,一座又一座山的时候,她就被焦虑吞噬,害怕自己逼着张庆中途掉头逃走。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就像那些懵懂的被拉上战场的士兵,没来得及恐惧,就要陷入厮杀,也许这样才能侥幸胜利。
阳光透过车窗打在她的身上,毫无颠簸的行进让米粒陷入了真正的睡眠。
所有的一切都源于那个中午。
阳光异常刺眼,在冬天,那个刚10岁的米粒总是跑到那座高楼夹缝里的阳光下去玩。她会随着太阳的位置移动,因为不同的时间,太阳会在高楼下面投射出不同的阴影。这座高楼就像一座石磨,她像一头倔强的小毛驴,不停的拉磨,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已经三四年了。这座楼从高耸、簇新的新楼变成了墙皮脱落的旧楼。有时候,她会抬起脑袋,眯着眼,直视阳光,她得晒晒自己,把自己拎到阳光下,挤干水分,再让风吹吹。
夏天她寻找阴影,冬天她寻找阳光,秋天她则一会儿明,一会儿暗。总之,她活在夹缝里。
直到那个中午,她和身边的孩子在楼下的地上撅着屁股画画。说是画,不过是拿一根短树枝,在地上划拉。她的画很稚嫩,不像出自10岁孩子之手,倒像是淘气的婴儿在地上的胡乱涂鸦。可她就是喜欢一遍一遍不停地画。她的画里总有个房子,她总是要往烟囱上画几个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是飘出的炊烟。那间歪歪扭扭的房子里是有人的,她跟旁边的孩子说,有爸爸有妈妈,没人的时候,她就在心里说,这个房子里,是有人的。
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