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初二都很难熬。 “快些好吗？大家都在等。”妈妈穿戴整齐，收拾妥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责备，回头正想发火，客厅里却没有人。 洗手间镜子前的小满有些木然。 初二回娘家通常是已婚女性一年中最放松的时候，这个规定出来的节气充满了中国人大团圆版本的刻意感——传统意义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必须待在夫家，唯独这一天可以放归娘家做回小女儿身份。平日懒散的丈夫也要配合好，给足老婆面子，在岳丈面前重新归位为嘴甜手勤的毛脚女婿。这已经是伦常外的恩典，绝不能怠慢。 小满恼的倒也不是这个。她懂怎么做一个乖巧的孙辈。但是她在如何做一个不动声色的外甥女方面，学分修得实在是勉强。 这种惶恐甚至一直持续到十五年后订婚宴上，小舅出现的那一刻。 不大的院落已经收拾齐备。阳光沿着围墙给整座朝北的宅子镶了一圈点缀。厚重人造革门帘拼力抵住寒风，拍得门槛啪啪作响，像烂戏完结后，剧场勉强挽尊的寥落掌声，让人忍不住叹息。 小满提着拜年的礼品往里走，表姨妈站在院口笑意盈盈。妈妈脚步加快，人还没有到跟前，最关切的问题先丢过去，“给我爸爸的纸还没烧吧？” “没有，”表姨接过小满手里的东西，“小满瘦了，考高中很累吧？” 小满正要张嘴回答，表姨已经把头又转了过去，“忠民还没有回来，大姨说等他回来一起去。” “她等人家，人家想过回来看她？”小满看见妈妈眉头紧蹙，埋怨脱口而出尚不作数，疾步迈入院子西边厨房的身影轰隆隆又抛下来一句，“热脸贴冷屁股。” 忠民，你也快三十了。我每天夜里只要梦到你，总是要哭醒来的。每次去看你，你都恨得不行，可姐也在想，我们家落成今天这个局面，真是不知道怪谁合适。 2008年1月20日 初二的行程比较简单，先是去祭奠外公，然后吃饭，再和外婆聊一会儿天儿，约莫到了下午四五点钟，就各自散去。 墓地上的草都长到半个人高了。农村的墓地就是这个坏处，不像墓园，有专人看守清理，谁家如果人丁稀少又不经常来的，过个五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