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茹萍(5)
杜解忧
迪斯科舞厅似乎就是柳茹萍和汉原市最接近的时刻,脱离了那可以抹杀一切特征的灯光和音乐,她无法匿藏自己的格格不入,她不会说普通话,但即便大家都说方言,她的也带着西岭县一惊一乍的口音,和汉原市圆润厚实的方言相去甚远。
天气渐渐地冷了,家里陆陆续续都寄来了衣服吃食,城里的同学都换上了时髦的大衣,兔毛的羊毛的呢子的,又轻薄又暖和。柳茹萍穿上了母亲给她手缝的棉袄,农村的妇人做衣都是前后两片式剪裁,一对线,棉袄下摆便突兀地乍起,压都压不下去。柳茹萍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她看到同学得体大方的大衣,她胯部挺出来的衣摆就像多出来的器官一样难堪,常常是她人还没进教室,那衣摆就直愣愣地先戳进门里。
下了晚自习,同学们常常相约去学校东门外的小吃街喝胡辣汤吃面皮,她推辞了几次,别人便不再叫她。
她忘记了自己想要改名字这件事,一心一意埋头学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班上的姑娘都开始流行吃白糖,人人桌上搁一个白糖罐罐,晚上上完自习回到宿舍,挖一勺白糖放在杯里,用开水一冲,喝上一口,全身的寒气都散了。柳茹萍也弄了一个罐罐摆在桌上,每晚舀一勺,冲一杯,慢慢抿着喝。
一天晚上,她提前从教学楼里出来,正要回宿舍,远远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似乎正是张平林,跟另一个男同学一起说着话往东走去。她犹豫了一下,慢慢地跟着去了。他们两个身高腿长,柳茹萍跟着越走越快,沿路昏暗的灯光从虚空中浮现,一团接着一团,张平林的背影像是拉近的特写镜头,越来越清晰,连风衣腰带上的褶皱都能看得清。不知不觉,他们到了东门的小吃街,张平林停下来买藕粉,柳茹萍跟得近了,躲藏不及,听到一人叫她,再看,原来张平林旁边的男同学是他们班上的李兆伦。她只得上前打招呼,跟着要了一碗藕粉,什么都没加。
卖藕粉的大娘动作麻利,从罐罐里舀了一勺藕粉,加一勺凉水拌匀,再倒上半碗热水,呼呼几下就搅缠成半透明的珍珠色,再从案板上的小碗里夹入青红丝和砂糖,给张平林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