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哗变前夕

袁牧
初升的太阳唤醒密棘草原,天空铺满鱼鳞一样的云朵,野花一蓬蓬绽放。在光线交织的草叶间,处处是紫色的葡萄风信子,红色糖球一样的花葱,挂满蓝铃铛的桔梗,还有转动着桔色花瓣的百日草。 蠹奴们忧心忡忡地从草地上坐起来。男人裸着上身,摊开浮肿的双腿,在裤腰里捉着虱子。女人揪住蓬乱的头发,侧着脑袋编起发辫。没有几个人还穿着鞋,衣服大多破破烂烂,露出肉的身体上处处是凝血的伤口和黑色的结痂。 金萨战争后又一个潦倒破败的早晨。我们在族长悉多的带领下做完晨祷,等着人都起身之后再踏上旅程,然而行前准备通常要耗费整个早晨。有些人在夜里被风寒击倒,有些人陷入持续中暑后的昏厥,汹涌的蚊虫和飘满死老鼠的水源还带了蠹族并不容易感染的疟疾和腹泻。在必不可减的睡眠之后,每个人都感觉到如果以这样的速度走的越长,距离死神阎摩的大门就越近。 在我进入芦苇荡找柴火时,阿吉羽悄悄跟了上来,凑到我身边,阿吉羽左右张望下问:“昨晚老家伙们在跟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不是,你看到了?”我心头一惊,低头假装在草里寻找蒲菜。“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是吗?”阿吉羽的肩膀一直到后背都感染了鳞片一样白癣,两臂有溃烂后的结痂,他总是不停用手在身上抓挠,细碎的皮屑像雪花一样从他身上落下来,被风吹到我脸上。我不耐烦地躲着他。 阿吉羽像一只狌狌一样抖动着,朝我贴近了一些,用手指在腋下急躁地抓挠说:“他们是不是知道了我们的计划。” “你他妈别在我这儿下雪了,什么计划?”我躲开从他身上落下来的皮屑说。 “照这个速度,我们走不出去了。如果非要等所有人都准备好再走,我们和我们的家人都活不成。” “唉,没办法啊,”我停止下手里的活儿,突然扭过脸看她,“你是想甩掉一些走不动的?” “你放心,你的茑萝妈妈不会被丢下,家里还有年轻人的都能跟着走。其他的就不好说了。盲目听老家伙的话会害死所有人。” “你什么意思?”在私下我们从不用敬语称呼长辈,也从不互相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