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庆六年 四月初八 在烛光中，阿格台面色狰狞，横眉立目。 佟章不禁打了个哆嗦。 阿格台腹诽：毕竟是文官，胆小如鼠。 下一刻，佟章看向阿格台身上的貂裘，满目艳羡。 他生在辽阳城，自幼锦衣玉食，从没想到已至四月，山中居然这么冷！ 今日出门时阳光明媚，他在中衣外只穿了一件官袍。虽带了一件黑貂大氅，但上山时太过匆忙，留在了马上。 此时屋外一片漆黑，山风凛冽，寒意刺骨。 佟章浑身冰凉，脑子都冻麻了。 阿格台见他面色发青，嘴唇发紫，终于明白——他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冷。 于是，阿格台抓起桌上的狐皮，向他扔去。 佟章一把接住，赶紧披在身上，遂行礼道：“多谢大贝勒！” 阿格台静静地看着他，一言未发。 随着身上逐渐回暖，佟章的脑子开始转动，努力回想项真在信中所言，还有佟家经历的种种…… 片刻后，他再次启口：“家父曾告诉我，永乐年间，成祖宣谕各族：夫天下一统，华夷一家，岂有彼此之间？随后，大明向女真各部封官授印，并在开原、抚顺等地开立马市，供各族互通有无。从前，女真部众四处迁徙，以渔猎为生。近百年来，因从马市换得耕牛与犁铧，女真开垦耕种，居室食粟，人口日繁。” 阿格台目光闪动，无法否认：百年之前，女真人居于山林，茹毛饮血，部众时常被猛兽袭击，且物资极度匮乏。大明立国后，在辽东建官置卫，通过贡市向女真各部输出无数铁器、布匹与盐粮……改善了他们的生计，也打开了他们的眼界。 佟章接着道：“而我佟家作为女真人，以贩卖人参起家，历经几代，如今族中既有入仕为官者，也有人行商天下。即便在塞外城寨，女真贵族也身穿苏杭锦缎，用江西瓷器，喝福建茶叶，与大明官豪无异。” 阿格台瞥了一眼桌上的青瓷茶壶，抬眼看向佟章，问道：“佟大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佟章稍作沉吟，进而开口：“我的意思是，天朝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强大富庶。无论蒙古还是女真，皆须与天朝和睦相处，才能丰衣足食。过去如此，未来亦然。大贝勒一定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