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酒与毒
笑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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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敏与林丙岙的孩子出生那天,林丙岙磕坏颗牙。
牙是上门牙靠左边那颗,斜断了大半,刺拉得厉害,像豁口的碗,总划烂林丙岙舌头,于是林丙岙许久不敢吃辣。
不敢吃的还有核桃与蔗杆。这两样也算是小镇的特产,家家户户都爱,入冬便会屯上一堆,核桃铺在铁煤炉台板上,蔗杆堆在阳台里,人得闲了便会拿来垫嘴。以往林丙岙有一口好牙,紧密整齐,强健有力,核桃一咬就四分五裂,蔗杆一嚼就变成干渣。但在牙坏掉之后,林丙岙有些难办。
他发现核桃再也不好咬碎,牙齿老崩得酸麻,若像个顽童似的蹲在地上弄个铁锤敲,模样难堪又没效率,用门轴夹,门沿上弄得坑坑洼洼,木漆与核桃壳的残渣溅满地,潭敏瞧见了又准会骂。于是核桃就懒得吃了,至于蔗杆,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碎了半颗牙,齿缝渐渐就开了些,不要两口,满嘴纤毛,林丙岙也不太敢碰。
但对潭敏来说,林丙岙牙坏掉这一年多来,最大的变化却是在于他的呼鼾。本来的低沉暗雷变成了漏风竹哨,尖利刺耳,她一时适应不了,半夜里借由照顾孩子,总将林丙岙踢下床去。对此,林丙岙毫无自觉,哄着儿子嘿嘿笑,笑得呼呼响,嘴边像是贴了张纸。
只是镇里没有牙医,林丙岙也忙,直到前些日,他到凉城参加校长培训班呆了半月,才抽出来时间补好了牙。牙好,胃口就好,心情也好。从凉城回来了这几天,趁着没开学事少,林丙岙总提早回家,鼓弄些往前不方便吃的菜式,等着潭敏下班。
潭敏这时节通常不忙,六点钟一过总会准时回来,哼着歌,刚上楼梯就能听到,但今天林丙岙竖耳听了许久,也没动静。看着小方桌上的蒸腊肉、椒盐排骨、辣子鸡杂,林丙岙有些馋。
大门敞开着,长廊上几个下班回家的邻居路过,朝他打招呼,林丙岙敷衍地回应了几声,肚里打鼓,心里不安。他来回摆弄三个菜的位置,闲得没事又拿筷子敲打菜盘的边沿。印着红花的搪瓷盘子声音清脆,在林丙岙的心中,自己敲击的节奏与潭敏爱哼的《酒干倘卖无》一致。
不过在外人听来与和尚敲木鱼无二,路过的金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