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镇兵变(一)
薛鹏
图片: 武川镇
北边风起云涌之际,京师洛阳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葬礼。
大魏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太尉公、冀州刺史、长乐县开国公,刚过花甲之年的宦官刘腾薨了。
皇帝元诩按照姨父元叉的意思,赗赐刘腾帛七百匹、钱四十万、蜡二百斤,又遣第四品上鸿胪少卿主持治丧。
以光禄勋贾粲、奉朝请平季二人为首的一众宦者,为刘腾服斩衰的义子计四十余人,服次一等齐衰更逾百人。
有魏一代,宦者丧礼之盛莫过于此。
到了出殡日,铜驼街上贵人云集,送葬队伍绵延不绝,前导引路的方相已至阊阖门,后队车驾尚未出延年里。
随在方相之后的鼓吹班剑皆为皇家仪仗,行止间整齐划一、庄严肃穆。羽林军早已肃清街面,百姓被禁在坊中不得出门,无缘参与盛会。
鼓吹队伍过去不久,两队由少年宦官组成的挽郎团高唱挽歌竞逐而来,他们分属贾粲、平季二人麾下,一向争斗不休,如今挽歌也想压过对方一头。
贾派唱首《薤露》,平派便还一首《虞殡》;一方歌罢“孤魂虽有识,良接难为符”,一方就接“山中桂树自有枝,心中方寸自相知”。
两厢争的不亦乐乎,各个面无戚容倒有战心,雄赳赳牵引着辒辌车大步向前,毫不觉车上寿棺石椁沉重。
如此可累坏了后部鼓吹与送葬的贵人,贾粲在车中颠的反胃,忙派亲信赶去查看出了何事。
众挽郎因而被责,仿似冰水泼进炭火盆中,顿时没了气势,恰被平季看到,又遭一顿呵斥。
挽郎们心中憋闷,只得咬牙硬唱,但声音干涩无趣,远不如赛歌来的有趣。
直到公卿车驾过完,沿途里坊才打开坊门。
义井里的老门吏咋舌感叹:“好排场!竟走了两个时辰,仿佛几年前世宗皇帝的丧车都没走这么久。”
新来的门士忙嘘声说:“阿翁慎言!仔细被人听见!”
老门吏尚未答话,也在一旁观景的高家娘子山仪笑道:“后生莫怕,如今不比过去,别说闲言碎语无人计较,就算真有贼子上告,也能用财帛堵住管事的嘴。”
老门吏也啐道:“瞧你胎毛还没褪净,倒想指教乃翁来了!此一时彼一时懂不懂?跟你说也是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