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分歧

安度
顾衡在来到长春之后,整个人仿佛都停在了生命的冬天。在这草长莺飞春暖花开的时节,他生命原本的色彩却渐渐黯淡了。年少时在天津,肆意潇洒拥抱各类思想的时光是他的春天;与林曼在杭州相恋,热情似火的日子是他的夏天。但之后没有任何转折也没有缓缓的预兆,他直接从热烈的夏日掉进了冰冷的冬天。他在立冬那日赶往保定,之后就再没从刺骨的冷风中逃离出来,一直困在冰天雪地的窟窿里。再次重逢之后,他以为自己的春天又要来了,他又可以经历一次春夏秋冬的四季轮回。但上天没有给他机会,仿佛遗忘了这个留在冬日的孩子,又带着他赶往了北方的列车...... 当年改造国家的激情和热血被寒风冷却了,他不再用着儒雅平和的性子处理事务。在云南待了几年,他的眸中便已露出一丝狠决。来到东北以后处处掣肘,负责粮食这一关口的职责又日日打磨他,把他身上仅存的那点儿积极平静慢慢磨没了。他曾自认为是个讲道理的儒雅君子,但战场上没有人跟他讲理,也没有道理可讲。枪比嘴快,更比道理有用。即便是在共御外侮的时刻,同行的人里也是弱肉强食。想要做一点事,便不能做个柔弱的书生任人宰割。在上海学会丛林法则的林曼或许令他心疼,但从前的他岂不也是一去不返?虽然在林曼跟前还是一如往出,但他自己知道,从前那个人的影子还剩多少。 顾衡本以为所有的一切将会在此终结,明日的朝阳也不会再在他的心中升起。但林曼突然的孕事在他胸中燃起了重生的火焰。感激与希望充满了他的心,他的眼睛忽而盈起了一汪清泉。顾衡用三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林曼的肚子,小心翼翼地,半信半疑地将手掌也贴了上去。他的嘴角先是画着小小的弧线,可接着便疯狂地往上翘起来,露出了八颗牙齿。他看看林曼的眼睛,又看看她的肚子,发觉上天还是怜悯他的。或许他此生无法再找回从前的自己,看到和平而美好的世界,但他的孩子可以——他的生命将得以延续,他的血液将以另一种方式流淌下去...... 林曼见他是这样的高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