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羊群 沉默的草地(3)

吃火
3 实际上,在遇到轻枝之前,采尼对我有过一次背叛,这个背叛把我从最初对画画的沉迷中拉了出来。说是背叛也许有些夸张,那是在小学时,我们都太小了,也许还搞不清这些词语的含义。另一方面,我总觉得和采尼的友谊虽然在小学就已经以浅近的方式开启,但真正深刻的关系是在成熟以后建立的,但有时我又想,不对,我们从小就已经建立了稳固的关系,这是我脑中两个矛盾的想法。人们常说我们很难了解一个心灵复杂的方方面面,就像一个浑浊的水晶球,而当这种情况发生在过去,就更难以捉摸了。 而在我脑中的两个叙述者,一位是当下的时刻体验,这些体验维持很短的时间,像一张感质的薄片,一张布幔,当它飘过长廊,留下的就只有一个运动的残像了;体验过去后,另一位叙述者就出现了,它就是那个薄片的记忆,像一个站在空空长廊里的深思者,默默回忆那一刻短暂的漂浮,现在,这个回忆者必须运用理质的尺子,为那个体验赋予意义,加以图解了。我现在面对的采尼,与其说是那个正走过长廊的浮影,不如说只是一座站在尽头沉思的废墟,从中他也图解着自己,比如那些小时候的事,采尼告发我的事。有时他说,这些事尽管确实是同一具身体的历史(也就是他现在正说着话的身体),却总感觉发生在另一个心灵里。当然并没有另一个心灵,只是时隔许久,当下的他已经无法搞懂那张多年前飘过去的布幔,是一种怎样的领会了。多年后当他阅读自身的历史,说起那些栖居于同一具身体里的善变的心灵,说起它们前后矛盾的戏剧。他说,连接着一个个善变念头的身体,是一根多么重要的锁缆,如果失去了身体,人们仅以一个个念头的方式存在,时间也就消失了。他说,连贯的时间,前因后果的时间就消失了,而人们也很难认为昨天的心灵与今天的心灵,是同一回事,就像在环形剧场上不断冒出与消失的座位。最后他合上那本厚厚的历史书,说,以上这些对心灵的辩白,到底是过去对现在的慰藉呢?还是现在对过去的开脱?我想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但它让我想起…